圣玛丽安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气味。

辛青莲穿着偷来的护士服，戴着口罩，推着药车，脚步轻盈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透过口罩上方的空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两名假装成病人家属的特务，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绣娘病房外的长椅上。一个在打瞌睡，另一个则翻着一本破旧的《良友》画报，时不时抬头扫一眼走廊。

辛青莲推着药车经过时，他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这些天进出病房的护士太多了，他们已经麻木了。

辛青莲轻轻敲了敲病房门，刻意压低声音：“换药。”

门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进来。”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半靠在病床上的绣娘。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前几天多了几分血色。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柔和地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床头柜上摆着精致的补品盒子，最显眼的是一个烫金边的礼盒，上面用日文写着“宫本千代赠”。

绣娘看到辛青莲，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病恹恹的状态，用虚弱的声音道：“护士小姐，今天换什么药？”

辛青莲会意，故意大声回答：“消炎药和营养针，小姐。”

同时，她迅速检查了病房的各个角落。

宫本千代果然在这里安装了窃听装置，一个伪装成花瓶的窃听器就明目张胆地摆在床头柜上。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床边，背对着门，一边假装准备药物，一边用极低的声音道：“陈队长让我带话，他很担心你，也很敬佩你的勇气。他送了些营养品，混在医院的食物里，已经安排好了。”

绣娘点点头：“宫本千代昨天来过，假惺惺地慰问，还说要给我申请‘帝国勋章’。她表面上对我深信不疑，但我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还在审视我。”

辛青莲将针管中的药液缓缓推入输液瓶，继续低语：“陈队长很自责，说没有保护好你。他要求以后任何行动，无论多紧急，都必须提前报告。他不想再看到同志冒险。”

绣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动，也有一丝不服气：“这次是我和你的决定，与他无关。我们成功了，不是吗？”她轻轻按住肋下的伤口，那里还隐隐作痛，“这颗子弹，值了。”

辛青莲叹了口气：“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陈队长说得对，面对鬼子，我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大的力量。”

她假装调整输液速度，趁机将一个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塞进绣娘手心：“这是陈队长给你的。他希望你安心养伤，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渤海走廊的形势正在好转，我们获得了更多武器，鬼子的‘铁蒺藜’计划遇到了阻力。”

绣娘迅速将纸条藏入被褥下，微微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那个烫金礼盒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宫本千代说，她每隔几天就会来看我一次，以示‘关怀’。这是个机会。”

辛青莲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

“刺杀。”绣娘的嘴唇几乎没动，但这两个字却清晰地传入辛青莲耳中，“她来医院时，警卫会比在乐园公馆少。病房空间有限，适合近身突袭。如果能一举除掉她，济南的抗日局面会大为改观。”

辛青莲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危险。

宫本千代是何等狡猾的人物，怎会轻易给人可乘之机？

但看着绣娘坚定的眼神，她又说不出反对的话。绣娘用生命换来的信任，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我需要详细计划。”辛青莲最终低声道，“时间、路线、警卫配置、武器安排……一切细节。而且，必须通知陈队长。”

绣娘轻轻摇头：“来不及了。宫本千代后天就会再来。这次机会错过，下次不知何时。至于陈队长……”她顿了顿，“他的责任是渤海走廊大局，这种刺杀行动，不该让他分心。”

辛青莲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停止了密谈。辛青莲迅速调整表情，用正常的音量道：“小姐，药换好了。您需要多休息，伤口才能好得快。”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德国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日本军官。

医生看到辛青莲，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你是新来的护士？我怎么没见过你？”

辛青莲低头，恭敬地回答：“我是从外科临时调来帮忙的，汉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