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带着小鼠，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崎岖山路疾行。

他眉头紧锁，并未察觉，在他们身后百米外的阴影里，两条黑影如鬼魅般悄然尾随。那是楚鳞飞派出的精锐探子，代号“夜枭”和“山猫”。

楚鳞飞在染坊与陈卫国会面后，心中疑虑未消，反而更甚。他总觉得陈卫国对绣娘之事态度暧昧，背后必有隐情。既然明着问不出，他便动了暗中盯梢的念头。

“组长，陈卫国这么晚急匆匆进城，方向似乎是芙蓉街。”山猫压低声音，透过草丛缝隙盯着前方模糊的人影。

夜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幽光：“跟紧点。团长说了，弄清楚八路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特别是……和那个绣娘有没有关联。”

济南城，哨楼上的探照灯像恶魔的眼睛，缓缓扫过荒野。陈卫国和小鼠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从一段坍塌的城墙豁口，悄无声息地潜入城内。

夜枭和山猫如法炮制，远远吊在后面。

芙蓉街在午夜死一般寂静，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偶尔传来。

辛青莲约定的见面地点，是街角“清心茶馆”。

后院有一间密室，入口隐藏在灶台之后，是青莲社一处重要联络点。

陈卫国和小鼠闪身进入茶馆后院，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轻轻叩响密室暗号。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辛青莲警惕的脸庞在黑暗中显现。

她看到陈卫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侧身让两人迅速进入。

密室内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

“卫国同志，你怎么亲自来了？”辛青莲压低声问。

陈卫国没有寒暄，目光锐利，直视辛青莲：“青莲同志，绣娘传来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计划在医院对宫本千代动手？”

辛青莲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回答。她没想到，陈卫国反应如此迅速，竟亲自冒险进城。

“这是一个机会。”辛青莲迎着陈卫国的目光，“宫本千代每隔几日会假惺惺去医院‘探望’绣娘，警卫相对松懈。绣娘在里面，我在外面策应，有机会……”

“胡闹！”陈卫国打断她，声音严厉，“这是机会？这是送死！是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宫本千代是何等狡猾？她会把自己置于险地？这分明是引蛇出洞，想把我们潜伏的力量一网打尽！”

他向前一步，脸上写满了焦虑：“杀一个宫本千代，固然大快人心。但然后呢？鬼子会派来更凶残的继任者！我们会暴露辛辛苦苦建立的情报网，会牺牲多少同志？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是赔本买卖！是战略上的短视！”

辛青莲被陈卫国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半步，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倔强地反驳：“可是绣娘用命换来的信任，不就为了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吗？难道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宫本千代手上沾满了我们同志的血！”

“作用不是这样用的！”陈卫国语气沉痛，“绣娘的作用是眼睛，是耳朵！是潜伏在敌人心脏，为我们提供情报，保护渤海走廊这条生命线！不是让她去做一次性的刺客！她的价值，比十个、百个宫本千代的性命更重要！你明白吗？”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鼠屏住呼吸，看着两位领导人激烈交锋。

辛青莲胸脯起伏，显然内心挣扎得厉害。陈卫国的话像重锤，敲打着她被仇恨蒙蔽的理智。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

油灯灯花爆了一下，光线微微摇曳。

良久，辛青莲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的倔强被一种复杂的疲惫取代：“卫国同志……你说得对。是我……是我太着急了。只想着报仇，忘了大局。”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闪烁，“看到绣娘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到那么多牺牲的姐妹，我……”

陈卫国神色缓和下来，拍了拍辛青莲的肩膀，语气低沉而恳切：“青莲，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都恨不能食鬼子的肉。但越是恨，越要冷静。我们的斗争是长期的，是智慧的较量，不是逞一时之勇。保护好绣娘，让她在关键岗位上发挥更大作用，远比一次冒险的刺杀更有价值。”

就在这时，密室上方隐约传来瓦片被踩动的细响。

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人瞬间脸色一变，陈卫国猛地吹熄油灯，密室陷入彻底黑暗。

他和小鼠几乎同时拔枪在手，屏息凝神。

辛青莲则迅速移动到密室入口处，侧耳倾听。

外面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叫声，忽远忽近。

片刻后，一切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