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那份最后通牒般的电文,成了压垮楚鳞飞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把自己反锁在染坊二楼房间里,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
他想起黄埔毕业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誓师北伐时的豪情万丈,想起初到山东时立志救民于水火的初心……可如今,怎么就落到了这般田地?
上级逼他对自己人动手,手下派系林立、阳奉阴违,日本人虎视眈眈,陈卫国那边……
他脑海中浮现陈卫国那双坚定的眼睛,那番振聋发聩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信念。
“啊——”
楚鳞飞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将空酒瓶砸向墙壁。
玻璃碎片四溅,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闪烁如泪。
“逼我,都逼我!那就一起死!一起死!”
他踉跄着拔出腰间的配枪,跌跌撞撞冲到窗边,对着漆黑一片的夜空,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骤然撕裂夜的寂静,在空旷的染坊区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声零星的狗吠。
“小鬼子,你祖宗!来啊,跟你楚爷爷决一死战!进攻济南城,杀光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他状若疯癫,猛烈嘶吼。
楼下的卫兵被枪声惊动,副官带着几名贴身警卫,猛地撞开房门,看到楚鳞飞持枪对着窗外胡乱语,都吓傻了。
“团座,团座您冷静点!”副官试图靠近。
“别过来!”楚鳞飞猛地调转枪口,红着眼睛指向副官,“谁过来我崩了谁!集合队伍,跟我去打济南,跟鬼子拼了!”
副官和警卫们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他们知道楚鳞飞这是被逼疯了,这样出去,绝对是带着全团弟兄送死。
“还愣着干什么!执行命令!”楚鳞飞咆哮着,手指扣在扳机上。
副官一咬牙,对身边两名身手最好的警卫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趁楚鳞飞注意力分散的瞬间,猛地扑了上去。
一个死死抱住楚鳞飞的腰,另一个迅捷无比地扣住他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轻响,手枪脱手落地。
“你们……反了!反了!”楚鳞飞奋力挣扎,嘶声怒骂。
副官上前,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决:“团座!对不住了!我们不能看着您和弟兄们去送死!”他转头下令,“把团座请到里间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对外就说……团座急病,需要静养!”
一场无声的兵变,在这绝望的夜里,悄然完成。
楚鳞飞被软禁在了染坊里间,门口由绝对忠诚的老兵把守。
群龙无首,部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主张服从重庆命令的、想保存实力的、暗中与八路有联系的、还有纯粹不知所措的……
各种声音吵成一团,火药味弥漫,火并一触即发。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天亮前传到了陈卫国的指挥部。
“队长,不好了!”小鼠冲进来,气喘吁吁,“楚鳞飞……楚鳞飞被他手下的人给扣了!部队乱成一锅粥,眼看就要自己打起来了!”
陈卫国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标着“染坊”的位置上。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楚鳞飞性格刚烈,被逼到绝境,果然出了事。
部队内乱,不仅这支抗日力量可能瞬间瓦解,更可能给日军可乘之机!
“备马!叫上武工队,立刻去染坊!”陈卫国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
“队长,太危险了!”大牛急忙劝阻,“那是楚鳞飞的窝,现在乱成一团,咱们贸然进去,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