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掀开草帘进来,压低声音:“队长,城里的‘夜莺’传来消息。楚团长……天黑后独自去了南城芝麻巷十七号,待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芝麻巷十七号,是南方军一个废弃的联络点,最近有生面孔出入。”
陈卫国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消息封锁了?”陈卫国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按您的吩咐,只有我知道。送信的老董,我让他回去继续盯着,嘱咐他烂在肚子里。”小鼠答道,语气带着担忧,“队长,楚团长他……”
陈卫国抬起手,打断了小鼠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华北地图前,目光从太行山根据地缓缓移到山东半岛,最后定格在渤海湾那条曲折的蓝色弧线上。
这条走廊,是连接延安与山东根据地的生命线,也是日寇必欲切断的咽喉要道。
为了守住它,已经牺牲了太多人。
“小鼠,你知道太行山总部上次回电,最后一句是什么吗?”
小鼠摇摇头。
“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共御外侮。个人恩怨,党派歧见,皆应让位于抗日救国之大义。”陈卫国缓缓重复着电文的内容,“楚鳞飞是员虎将,他真心打鬼子。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小鼠年轻而困惑的脸:“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鬼子是宫本千代那样狡猾的对手。内部一旦生疑,产生裂痕,就等于把刀子递到敌人手里。信任,有时候比子弹更金贵。”
小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队长。那……接下来怎么办?”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陈卫国走回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济南周边的几个村庄,“我们的麻烦,不止内部这一件。你看,鬼子最近按兵不动,可汉奸、特务的活动频繁了好几倍。我们在渤海走廊上的各个节点,游击队缺枪少粮,很多队员还穿着单衣。一旦鬼子摸清我们的虚实,坐着卡车扑过来,弟兄们靠两条腿,怎么跑得过车轮子?饿着肚子,怎么挥得动大刀?”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刻满了深重的忧虑。
这忧虑,远比楚鳞飞那次秘密会面要沉重千百倍。
后半夜,指挥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
草帘掀动,楚鳞飞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
“老陈!我回来了!”楚鳞飞声音洪亮,将带着硝烟味的军帽扔在桌上,抓起桌上的粗瓷碗,仰头灌了几大口凉水,“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端了鬼子的军火库,烧了宫本那娘们的档案室,还顺手砸了他们的货台!这回够宫本千代喝一壶的了!”
陈卫国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重重拍了拍楚鳞飞的肩膀:“老楚!干得漂亮!这一仗打出了咱们的威风!摧枯拉朽,雷霆万钧!我估摸着,宫本千代现在正对着满城大火跳脚呢!”
他绝口不提芝麻巷,不提那两炷香的时间,仿佛楚鳞飞只是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军事行动后凯旋,语气充满赞许:“你这家伙,胆子大,心眼活!临时改变计划打货台,这步棋妙啊!既补充了物资,又彻底打了鬼子的脸!说说,具体怎么打的?”
得到陈卫国毫不掩饰的赞扬,楚鳞飞眼中闪过兴奋。
他详细讲起了战斗经过,如何分兵,如何爆破,如何与鬼子短兵相接。
陈卫国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插话询问细节。
然而,当话题从成功突袭转向当前严峻形势时,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渐渐消失了。
陈卫国指着渤海走廊沿线几个被重点标记的村庄,声音沉了下来:“老楚,仗是打胜了,可家里的日子更难了。这是各支队刚送来的情报,鬼子虽然暂时缩了回去,可我们的困难一点没少。栖霞的游击队,一半人还扛着老套筒,子弹人均不到五发。掖县的兵工厂,缺钢材,缺火药,快停工了。最要命的是粮食,平度那边几个村遭了鬼子抢粮,乡亲们自己都在吃糠咽菜,还得省出口粮支援队伍。很多战士长期营养不良,夜盲症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别说打仗,跑都跑不动。”
楚鳞飞看着地图上那些熟悉的地名,眉头也锁紧了。
他带兵多年,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南方军时,虽然也时常抱怨后勤不畅,但至少军饷、弹药、粮食有基本保障。可八路军的条件,艰苦得超出他的想象。
“他娘的,以前真想不到你们是这么熬过来的。”楚鳞飞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敬佩,也有几分无奈,“没有枪,没有炮,没有吃,没有穿,就靠一股子心气跟鬼子干……老陈,这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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