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街大院一片死寂，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楚鳞飞的目光，聚焦在几十米外那片巨大的阴影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预定动手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按照计划，此时潜伏在大院厨房的内应“大山”，应该已经弄开了后院那扇专供杂物进出的小角门，并在门缝里插上一根草棍作为安全信号。

然而，对面那片黑暗，没有任何动静。

那扇小角门，依旧严丝合缝地紧闭着。

“队长，时辰过了！大山兄弟是不是……出啥意外了？”趴在楚鳞飞身边的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问道，语气充满焦灼。

他叫小顺子，是楚鳞飞从南方带来的老兵，性子急，枪法准。

楚鳞飞没有回答，举起望远镜，一寸一寸地扫描着芙蓉街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月光下，大院门口的景象，“正常”得有些诡异。

两个抱着三八式步枪的日军哨兵，歪戴着钢盔，背靠着冰冷的门柱，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甚至能隐约听到细微的鼾声。

大院里那栋三层小楼，所有窗户都黑着，不见一丝光亮，里面的人早已沉浸在梦乡。只有院子东西两侧高高的木杆上，挂着两盏昏黄的电灯，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楚鳞飞参加过大小数十次战斗，偷袭过无数鬼子据点，从未见过戒备如此“松懈”的核心要地。

这不像宫本千代的风格，更不像一个存放着“特殊武器”的重地该有的样子。

那种感觉，就像猎人走近一个看似毫无防备的猎物，却发现猎物周围布满了陷阱。

“再等等。”楚鳞飞声音低沉，“情况不对。”

“还等？”小顺子有些急了，额头上青筋暴起，“队长！机会稍纵即逝啊！你看那俩哨兵，睡得跟死猪一样！咱们摸过去，一刀一个，悄无声息就进去了！大山兄弟说不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咱们不能干等着啊！”

其他队员虽然没说话，但楚鳞飞能感觉到，一道道急切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

他们憋着一股劲，从潜伏到现在，手脚都快冻僵了，就等着冲进去大干一场，炸掉鬼子的魔窟，立下奇功。

现在箭在弦上，楚鳞飞却迟迟不下令，这种煎熬，比直接冲锋更难受。

楚鳞飞何尝不想立刻冲进去？

他比任何人都想亲手炸毁那些细菌武器，用鬼子的血，洗刷曾经的耻辱。但在无数次血战中淬炼出的警觉，让他不敢大意。

陈卫国临行前的叮嘱犹在耳：“老楚，宫本千代是条毒蛇，最擅长的就是设套。越是看起来像机会，越可能是陷阱。沉住气，宁可错过，不可冒进！”

他想起上次在益都，游击队就是被这种“看似松懈”的假象迷惑，一头撞进了宫本千代布下的死亡陷阱，三十多名好兄弟血染长街。

那惨痛的教训，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都给我闭嘴！”楚鳞飞猛地转过头，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焦躁的脸，“谁再敢聒噪，军法处置！我说等，就等！”

小顺子悻悻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空气再次凝固，只有风声更紧，吹得破窗棂“哐当”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残月缓缓西沉。

院中那两盏昏灯投下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楚鳞飞举着望远镜的手臂已经酸麻，但他依旧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黑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其看穿。

内心，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个在嘶吼着冲锋，建功立业就在眼前。

另一个在冰冷地警告，前方是万丈深渊。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预定的攻击时间早已过去。连最沉得住气的队员，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沮丧。

楚鳞飞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迅速扩散弥漫。

大山的失联，这反常的死寂，都指向一个他最不愿相信的结论。

出事了！而且，问题很可能出在自己这边！

是行动泄密了？

他脑中飞速闪过几个可能的面孔。是自己带来的这些兄弟里……有鬼？还是南方军那边……那个看似“好心”提醒他的朋友，实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