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都县城,日军守备司令部。
宫本千代半倚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军用毛毯,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深深凹陷下去,周围是一圈浓重的乌青。
她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咳完之后,便无力地瘫软下去。
床边站着两名神色惶恐的日本军医,还有几个垂手肃立的汉奸和本地请来的老郎中。
地上扔着几个打翻的药碗,深褐色的药汁,泼洒在青砖地面上,留下难看的污渍。
“废物……一群废物……”宫本千代喘息稍定,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吃了这么多药……一点用都没有……你们这些中原郎中……都是骗钱的……骗子……”
几个老郎中吓得浑身发抖,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太君饶命!太君饶命!小人已经尽力了!这……这邪风入体,郁结于心,非……非一日之功啊……”
“滚!都给我滚出去!”宫本千代猛地挥动手臂,打翻了床头柜上的一盏清水,杯子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她胸口一阵绞痛,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次竟咳出几点暗红色的血丝,溅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军医和汉奸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宫本千代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自从益都火车站军火被劫,她强撑病体,试图用血腥屠杀挽回颜面的“扫荡”行动,再次在神出鬼没的游击队骚扰下,无功而返,损兵折将。
接连的打击,像沉重的磨盘,碾碎了她的骄傲,也拖垮了她的身体。
这病,三分是真,七分是急火攻心,是计穷力竭的写照。
但她宫本千代,绝不会就此认输。
她要以自身为饵,钓出那条屡屡让她吃亏的大鱼。
陈卫国!
或者,至少是楚鳞飞!
“山田……”她发出嘶哑的低唤。
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山田少佐幽灵一样闪了进来,躬身立在床前:“大佐,您吩咐。”
宫本千代睁开眼:“消息……都放出去了吗?”
“哈依!”山田低声道,“按照您的吩咐,已经通过多个渠道,尤其是那些药铺掌柜的嘴,把您病重垂危的消息散播出去了。济南方面的西医也表示束手无策,已经返回。现在整个益都城,包括城外,应该都知道了。”
“很好……”宫本千代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戏台……已经搭好了……就等着……角儿登场了……”她喘了几口气,继续吩咐,“司令部外围的明哨……撤掉一半……暗哨增加三倍……机枪位置……调整到可以覆盖整个院落的射界……巡逻队……减少频次,但要装作疲惫松懈的样子……还有……在我这间屋子周围……埋设炸药……一旦有变……就让这里……变成所有人的坟墓!”
山田听得脊背发凉,冷汗浸透了内衣。
大佐这是要玩火自焚啊!
用自己做诱饵,这简直疯狂到了极点。
但他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哈依!卑职立刻去安排!”
“去吧……”宫本千代疲惫地挥挥手,重新闭上眼睛,“陈卫国……楚鳞飞……我就不信……这次……你们还能忍得住……”
益都西南三十里外,八方面军临时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