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八方面军指挥部。
陈卫国站在渤海走廊地图前,脊背挺得笔直。
宫本千代这一手够狠毒,把郎中大夫们都请进济南城,名义上是惠民,实则是抽薪止沸。
那些原属楚鳞飞部下的军官们,既对楚鳞飞处境担忧,又对鬼子的毒计切齿痛恨。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的张夏镇,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低声自语:“打破这个僵局,就从这里开始!张夏镇,鬼子铁路线上的一个疖子,不大,但堵得慌!打掉它,缴了里面的弹药粮食,就等于在宫本千代精心编织的这张大网上,撕开第一道口子!要让济南城里的鬼子听见枪声,让渤海走廊沿途的乡亲们知道,八方面军还没垮!抗日的烽火,灭不了……”
大牛站在门口,忍不住开口:“队长,打吧?”
陈卫国目光沉静:“打,但要讲究打法。不能硬冲硬闯,那是往鬼子枪口上撞。”他拿起粉笔,在简陋的黑板上画出示意图,“我们的原则是,快、准、狠!像蝎子蜇人,咬一口就走!具体战术是,化整为零,多点开花!”
此前,他已经向全体指战员详细阐述了自己的作战构想。
将主力部队拆分成以小队为单位的战斗组,像一把撒出去的铁蒺藜,遍布渤海走廊沿线二十五处关键节点。这些战斗组不求攻城略地,只专注于伏击鬼子的运输队、骚扰孤立据点、破坏铁路电话线。让鬼子防不胜防,疲于奔命。
最关键的是,各战斗组必须独立作战,灵活机动。
他给每个小队长绝对的临机决断权,碰上小股鬼子,能吃掉就坚决吃掉!碰上大队敌人,打几枪就撤,绝不恋战。
目标不是歼灭多少敌人,而是让鬼子睡不着觉,出不了门。
让他们知道,整个渤海走廊,到处都是八方面军的眼睛和枪口。
那三十名精心挑选出来的小队长,都是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老兵。
三十个人,就是三十把尖刀。
“我把每个小队十几名弟兄的性命,托付给你们了!你们的任务,不是去送死,是带着兄弟们打胜仗,活着回来!记住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要把渤海走廊,变成鬼子的坟场,咱们的猎场!”
“保证完成任务!”三十条汉子齐声低吼。
现在,陈卫国把自己关在指挥部里,就着昏黄的油灯,伏案疾书。他要根据掌握的情报,为渤海走廊上其他陷入困境的抗日武装,制定一份详细的游击战指导纲要。
这份纲要,没有空泛的口号,全是实实在在的“土办法”。如何选择伏击地点,如何制作简易地雷,如何利用青纱帐和地道隐蔽,如何发动群众传递情报,如何打了就跑……
他要把八方面军在血与火中总结出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出去,点燃整个渤海走廊的抗战斗志。
“告诉联络员,”他把厚厚一叠纸交给身旁的参谋,“把这些东西,一份不少,送到咱们的同志手里!告诉他们,鬼子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方法对头,老百姓支持,咱们就能像蚂蚁啃骨头一样,把鬼子啃垮!”
就在陈卫国运筹帷幄之际,渤海走廊的形势已愈发严峻。派往各地联络的人员带回的消息,不容乐观。
许多县的游击队,在日本鬼子的军事封锁下,补给断绝,情报闭塞,只能在偏远山区艰难维持,几乎失去了主动出击的能力。
悲观失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部分队伍中蔓延。
陈卫国那份充满实战经验的指导纲要,如同暗夜中的火种,被秘密交通员冒着生命危险,送到了各地抗日负责人手中。
平度乡下,石榴村。
一支几十人的县大队,正为缺粮少药发愁。
大队长老周借着月光,仔细读着交通员送来的油印小册子,越看眼睛越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陈队长真是高人!这‘挑帘战’、‘院落伏击’,太对咱的路子了!鬼子不是仗着枪好吗?咱就不跟他摆开阵势打!照方抓药,明天就干他一家伙!”
在胶莱平原,一支擅长扒铁路的武工队,得到了更专业的爆破指导和地形利用建议,队长兴奋地连夜组织队员学习演练。
远在青岛的地下党,也根据陈卫国提出的“发动工人,釜底抽薪”的策略,结合码头和纱厂的实际情况,开始秘密酝酿更大规模的罢工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