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也坐下，依旧忧心忡忡：“队长，就算老掌柜做了手脚，酒也送进去了，可万一……万一宫本千代今晚不喝呢？或者，她让手下人先试毒？”

陈卫国摇摇头：“以宫本千代的性格和现在的处境，她需要这酒。她压力很大，这酒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让她暂时放松的东西。而且，她多疑，但更自负。她相信自己的安排，相信山田，相信醉仙居不敢做手脚，也相信她自己的验毒手段。更重要的是，我给老掌柜的毒，不是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而是一种复合毒素，发作较慢，初期症状类似风寒高热，继而浑身剧痛，陷入深度昏迷。就算她让人试毒，短时间内也不会暴毙，只会病倒。而按照她的习惯，试毒的人，通常是她不喜欢的人，等到她发现不对，自己可能已经中招了。”

小鼠听得眼睛发亮：“就算她中毒昏迷，芙蓉街大院守卫那么森严，德国医院也有鬼子重兵把守，我们怎么把人弄出来？活捉……太难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让鬼子内部混乱，让宫本千代不得不离开她那个乌龟壳，或者让德国医院的防卫出现漏洞的契机……这个契机，可能需要我们去创造，也可能……会自己出现。”

他看向小鼠，斩钉截铁：“通知大牛和王队长，按第二套方案准备。一旦确认宫本千代中毒，且被送往德国医院抢救，就是我们行动的信号。目标，不是强攻医院抢人，那不可能。目标是制造混乱，趁乱获取她随身携带的机密文件，或者……至少确认她的生死。如果可能，抓一个知道内情的日本军医。同时，通知我们在德国医院的内线，密切注意，随时准备接应！”

“是！”小鼠低声应道。

这步棋，是险棋，也是绝棋。

成了，砸断宫本千代这条毒蛇的毒牙，重创其细菌战阴谋，打击敌寇气焰，更能获取关键情报。

“要让鬼子知道，想在中国土地上撒播瘟疫，先得问问咱们中国人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地窖里，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一场更加残酷的较量，已然随着那坛注入毒液的秋露白，悄然拉开了帷幕。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将在这一夜，发生惊心动魄的逆转。

回到西门外临时指挥部，陈卫国站在济南城防图前。

地图上，芙蓉街大院、泺源公馆、德国医院三个点被红笔重重圈出，之间用黑线连接，形成一条曲折的路径。

在这条路径两侧，密密麻麻标注着十几个蓝点，每个蓝点都代表着一个阻击点。

从大明湖到千佛山，从商埠区到老城墙，整座济南城是一张巨大的棋盘，而陈卫国就是那个即将落下决胜一子的棋手。

“队长，所有小组都到位了。”小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大牛带第一、第二小队埋伏在芙蓉街到泺源公馆的必经之路，老赵带第三小队在德国医院外围策应，王队长的东北同志负责大明湖方向的佯攻。楚鳞飞的人也已经潜入商埠区，随时可以切断鬼子的增援路线。”

陈卫国没有回头，目光钉在地图上。

三天了，自从那坛加了料的秋露白被送进芙蓉街大院，整个济南城表面平静如常，背地里却暗流涌动。

线人传来的消息说，宫本千代这几日深居简出，连例行的巡查都取消了，只偶尔在泺源公馆露个面，脸色似乎不太好。但具体是否中毒，中毒程度如何，却无人知晓。

芙蓉街大院和泺源公馆的防卫等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小鼠，你说……”陈卫国突然开口，“宫本千代会不会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那坛酒，她根本没喝？”

小鼠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队长，醉仙居的刘老掌柜是咱们的老同志，做事一向稳妥。他亲眼看着山田把那坛酒带走，而且按照约定，在泥封上做了只有咱们的人才能看出的暗记。酒坛送到芙蓉街后，暗记被破坏了，说明泥封被打开过。宫本千代那么爱喝秋露白，没理由放着不喝。”

陈卫国的眉头依然紧锁：“可她为什么还没动静？老周说过，那毒药发作时间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现在，已经七十二小时了。”

“也许……”小鼠犹豫了一下，“也许她喝得少，或者体质特殊，抗毒性强？又或者，她察觉不对，立刻服用了什么解毒药？”

陈卫国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还有一种可能，她在等！等我们按捺不住，先露出破绽！”

小鼠浑身一激灵：“队长，你是说……这是个陷阱？”

“未必是陷阱，但宫本千代一定有所防备。”

陈卫国走到窗前，远处，泺源公馆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这个女人太狡猾，我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传我命令，所有小组保持静默，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另外，通知预备队，做好随时从大明湖南下突袭泺源公馆的准备。如果宫本千代真的设下圈套，我们就给她来个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