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西行,车速缓慢。
每看到一处孤立的据点,小林樱子心中的沉重就增加一分。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连成一片的占领区,而是一个个被抗日武装分割包围的孤岛。
她拿起笔记本,写下一段总结性判断:“综合观察,帝国在山东之统治,尤以渤海走廊西线为甚,形势极其严峻,远非济南报告所述之乐观。其症结如下,一,军事上被动防御,据点孤立,交通线频遭袭扰,守军疲惫怯战,难以有效掌控广大乡村及复杂地域。二,政治上与民众彻底对立,高压统治仅能维持表面服从,反抗情绪深埋,如遍地干柴。三,情报失真严重,下级虚报瞒报成风,上级依据错误信息决策,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四,八方面军及地方抗日武装活动猖獗,组织严密,战术灵活,已能有效威胁我主要据点及运输线,其对渤海走廊之渗透与破坏能力,远超预估。长此以往,山东全局有倾覆之危。建议方面军立即调整对山东策略,更换前线指挥中枢,整肃军纪情报系统,改高压为怀柔,集中精锐,稳扎稳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知道这份报告的分量,也知道它将引发怎样的震动,尤其是对宫本千代而,这不啻于一份宣告她无能的判决书。
车队正在接近潍县。
宫本千代,这位昔日的同窗,如今的山东枭雄,她真的对自己治下的这片土地,了解多少?
还是说,她早已被那些虚假的捷报所包围,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不愿醒来,也不敢醒来?
傍晚。泺源公馆,宫本千代的办公室。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很旺,宫本千代微微弓着背,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紧握着那部黑色电话机的听筒。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凝聚着狰狞的杀意。
电话听筒里,正传来小林樱子那特有的平静声音。
“综上所述,千代,形势不容乐观。八方面军和各地游击队的活动能量和组织程度,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他们并非散兵游勇,而是有严密网络和群众基础的武装力量。渤海走廊沿线,我们的据点实际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联络不畅,补给困难,士气普遍不高。民众……更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我在招远、昌邑、潍县沿途所见,帝国统治的基础极其薄弱,如果再不采取根本性措施,调整策略,严肃情报纪律,恐怕……”
“恐怕什么?”宫本千代打断了小林樱子的话,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小林特使!你东行一趟,看到的就是这些?就是我宫本千代治下的千疮百孔?”
她猛地直起身,胸膛激烈起伏:“你看的那些检查站,难道没有士兵在站岗?没有机枪在防守?你看的那些道路,难道没有皇军的车辆在通行?招远的金子,难道没有在继续开采,运往本土?你只看到那些阴暗的角落,看到一些胆小鬼的抱怨,就敢妄下断,说山东局势危急,说我宫本千代无能?”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恼羞成怒:“各地报上来的战报、治安报告,我都仔细看过!虽然偶有匪患骚扰,但大局稳定!济南、青岛等大城市,更是秩序井然!这才是主流!才是事实!你那些片面的观察,只能说明你根本不了解山东的实际情况,或者……你根本就是带着偏见来的!”
电话那头,小林樱子沉默。
这沉默,让宫本千代更加愤怒,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
然后,小林樱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字字如针:“千代,那些报告,你看过。但你看过报告背后吗?看过那些阵亡士兵的名字,被劫物资的清单,还有老百姓被扫荡后的废墟吗?你看过那些因为说了实话就被申斥军官档案吗?大局稳定?如果靠着屠杀平民来维持的稳定,也叫稳定的话,那这种稳定,比动荡更加危险。”
“你——”
宫本千代感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我是如实反映山东的帝国统治情况,千代。”小林樱子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如果我不说,北平方面,甚至东京大本营,可能真的会以为山东平安无事,可以作为稳固的后方,甚至作为下一步战略的跳板。如果因为我们的隐瞒,导致更高层决策失误,那才是真正的罪过。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帝国,避免更大的灾难。”
“帮我?帮我?”宫本千代气极反笑,“你带着北平的尚方宝剑,跑到我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吹毛求疵,把我苦心经营的局面说得一无是处!然后把这份足以让我上军事法庭的报告送上去!这叫帮我?小林樱子!别忘了,我们是同窗!从东京一起出来的同窗!我给足了你面子,盛宴接待,好相劝,可你呢?你背后捅刀,又准又狠!这就是同窗之谊?”
她的声音,嘶哑愤怒:“告诉你!如果不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如果不是你顶着北平特使的名头,就凭你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就凭你刚才说的这些话,你早就跟龟田、武藤一样,不知道死在哪个荒郊野外了!还能在这里跟我夸夸其谈?”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电话那头,小林樱子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稳定:“千代,你失态了。我是否安全,不在于你是否顾念同窗之谊,而在于我是否忠于职责,如实汇报。至于我的报告是否公允,你大可以向华北方面军申诉,陈述你的理由和证据。我相信,方面军会做出公正的判断。”
“公正的判断?哈哈!”宫本千代狞笑,“我的理由?我的证据?就是那些你嗤之以鼻的虚假报告?小林樱子,你太天真了,也太自负了!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你以为你的报告就能扳倒我?告诉你,你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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