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谁？”

“找老刀，”石榴压低声音，“郭队长派我来的。有急事。”

门开了。

她被带进一间地下室，正是老刀，济南军统潜伏站的负责人。

“你是？”老刀打量着她。

“石榴，”她报上名字，然后摊开手心，露出那颗黑色的纽扣，“郭队长让我来的。他……出了点事。”

老刀的目光，落在那颗纽扣上。

他认识这颗纽扣，更认识这种场面。

郭志杰，那个把济南当成游乐场的纨绔子弟，终于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老刀接过纽扣，翻过来，指腹摩挲着背面的凹凸。

是淬毒小组的暗记，没错。

他抬起头，看着石榴：“出了什么事？”

石榴将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套取情报的细节，只说郭志杰醉酒失，被她抓住了把柄，现在索要一百根金条赎人。

老刀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放在郭志杰刚来的那时候，老刀会毫不犹豫地交出金条。

或者，为了救人，先交出金条，然后偷偷跟随，最终干掉石榴，把人救出来。

这是军统的规矩，也是江湖的道义。

毕竟，郭志杰是队长，是上级派来的钦差。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支特别行动队，已经离心离德。

郭志杰的骄横，已经让所有人寒了心。

老刀想起郭志杰撕碎陈卫国警告信时的狂妄，郭志杰这个公子哥，干不出什么好事。

他知道，如果让郭志杰继续胡闹下去，所有兄弟都会被他拖入火坑。一百根金条交出去，换来的不会是感恩，只会是郭志杰更加疯狂的救国大业。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老刀的脑子。

“不如，让土匪撕票，让郭志杰这个纸上谈兵的纨绔子弟，早点去死！”

石榴被老刀请到了桌边，坐姿看似放松，实则内心紧张。

老刀坐在她对面，捏着那颗郭志杰的纽扣，在指尖一圈一圈地转动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石榴，试图从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破绽。

旁边站着两名淬毒行动队的队员，正是老刀在济南站最信得过的兄弟，此刻也盯着石榴，眼神不善。

“石榴姑娘，”老刀开口，“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实在是……一百根黄鱼，不是小数目。东家这次出门，带的款子虽不少，但也不能这么个花法。你总得让我们知道，东家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人在哪儿？安不安全？身上有没有伤？对方除了你，还有多少人？规矩是规矩，可我们也不能两眼一抹黑，就把这么多硬货交出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石榴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但她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在八卦楼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几年，早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察观色，随机应变。

她微微挺直了腰背：“掌柜的，你这话说的，可就外道了。江湖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东家现在好好的，一根汗毛都没少，就在一个安全妥当地儿待着。至于在哪儿，有多少人看着……呵呵，这我能告诉你吗？告诉了你，你们转头带人摸过去，黑吃黑，我找谁哭去？我石榴虽是女流，可也不是第一天在这济南地界上混。东家是条过江龙，我们济南线上的朋友眼睛也不瞎。既然开了口，要一百根黄鱼买平安，那就是有把握。你痛痛快快把钱给了，我把人平平安安送回来，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要再这么盘三问四，拖拖拉拉……”

她故意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可不能保证，我那些守在东家身边的兄弟们，个个都有耐心等到天亮。他们可都是刀头舔血的主儿，性子急，手也黑。万一等得不耐烦了，觉得这买卖要黄，做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儿来……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把话说在前头。”

她这番话，软中带硬，虚虚实实。

寻常人被这么一吓，或许就服软了。

但老刀是军统老牌特工，在济南潜伏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这个女人太镇定了，不像是一时见财起意的普通江湖女子，倒像是早有预谋，或者被人指使。

而且，她反复强调“济南线上的朋友”，却始终不肯透露具体是哪路人马，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更重要的是，老刀内心深处，早已对救郭志杰不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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