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分析得对，”周明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忧虑，“郭志杰的计划，看似凶狠，实则漏洞百出，完全建立在宫本千代护卫队不堪一击的妄想之上。这三条，恐怕一条都不成立。宫本千代出行，护卫必定精锐，路线也必经过反复排查。一旦接火，若不能瞬间击溃日军，反而陷入僵持，只要有一处率先动摇，整个伏击圈就会出现缺口。宫本千代的警卫不是吃素的，他们反应过来，一个反扑，或者两侧的日军援兵赶到……郭志杰这百十号人，恐怕真就交代在那四百米街道上了。”

大牛点头：“我看老刀那帮人，肯定打着见势不妙就溜的主意。那个郭志杰，死要面子活受罪，还做着立大功的梦呢。咱们……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去送死？虽然这小子狂妄自大，手下也不咋地，可好歹……是打鬼子的。”

陈卫国终于抬起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问道：“大牛，你侦察的时候，留意济南城内日军最近的布防有什么变化吗？尤其是泺源公馆、火车站以及城内主要街道的巡逻？”

大牛想了想，肯定地回答：“有！比前些天更严了。泺源公馆附近增加了游动哨，巡逻队的间隔也短了。火车站那边也是，进出盘查很严。主要大街上，鬼子的三轮摩托巡逻队明显多了，还见过两次装甲车在西门大街那边晃悠。感觉……像是要有什么大事，或者在防备什么。”

“是在防备。”陈卫国手指重新点在地图上，“防备小林樱子那份要命的报告，防备北平可能采取的动作，也防备……像郭志杰这样不知死活的意外袭击。宫本千代现在就像一只受了惊的毒蜘蛛，把网织得又密又紧，任何撞上去的飞虫，都会被她立刻吞噬。郭志杰，就是那只最莽撞的飞虫。”

他声音不高，洞悉全局：“郭志杰死不死，他手下那百十号人命运如何，从他们决定执行那个荒唐计划开始，其实就已经注定了。我们救不了求死的人，更救不了一盘注定要散的沙。但是，我们不能让他们死得毫无价值，更不能让宫本千代借着剿灭他们，进一步巩固她在济南的权威，震慑其他抗日力量。郭志杰的行动，虽然愚蠢，却是一把意外丢进济南这潭死水里的石头。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捞这块注定要沉的石头，而是要让这块石头激起的涟漪，变得更大，最好能搅浑整潭水，让宫本千代手忙脚乱，暴露出新的破绽。”

周明远眼中一亮：“队长的意思是……借势？”

“对，借势。顺势而为，乱中取利。”陈卫国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划过西门桥、西门大街、芙蓉街、鞭指巷等几个关键节点，“郭志杰想在五龙潭到普利门这四百米做文章，那我们就帮他把文章做全，做得更大！他不是想制造混乱，吸引日军注意力吗？我们就让这场混乱，蔓延到半个济南城！”

他看向大牛，语气果断：“大牛，你立刻从支队里，挑选三十名最熟悉城市行动的战士，组成临时行动队。你亲自带队，分成三个小组，每组十人，全部配驳壳枪和足够的手榴弹。你们的任务不是去五龙潭参战，而是在外围制造更大的混乱！”

“第一组，在西门桥附近埋伏。那里是连接老城和商埠的要道，日军巡逻队必经。等五龙潭那边枪声一响，日军注意力被吸引，城内必然有部队向那个方向调动。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西门桥附近，选择恰当时机，伏击一队路过的日军巡逻队或运输队，用手榴弹和快枪，打了就跑，绝不恋战！目的就是制造‘城西也有袭击’的假象，牵制日军兵力，干扰他们的判断！”

“第二组，潜入西门大街。那里商铺较多，相对繁华，但巷子也多。你们的任务是，在西门大街中段，找一处视野好的制高点，等城内因为五龙潭和西门桥的袭击开始混乱，日军指挥官可能会尝试向泺源公馆或火车站方向求援时，用精准的冷枪，狙杀日军通讯兵，或者打掉他们的摩托车！打了就换地方，像幽灵一样，让鬼子觉得处处是敌人，又抓不到影子！”

“第三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你亲自带领，潜入芙蓉街、鞭指巷这片区域。这里靠近泺源公馆，是宫本千代控制的核心区域，戒备也最森严。你们的任务不是强攻，而是潜伏观察。等全城乱起，宫本千代必然会加强泺源公馆的戒备，你们如果发现有日军小股部队仓促外出，或者有重要的车辆异常移动，可以酌情进行远距离骚扰性射击，或者用手榴弹制造爆炸动静。记住，你们的目标不是杀伤多少敌人，而是要让宫本千代感到，她的老巢附近也不安全，让她不敢轻易从泺源公馆抽调力量，去增援五龙潭！”

大牛有些担忧：“队长，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咱们的人深入济南城腹地，万一被鬼子缠上……”

“所以我才要求，每组十人，精干灵活。你们的战术核心是八个字，一击即走，飘忽不定。绝不与日军正面纠缠，绝不固守一地。打了就散，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老百姓的掩护，化整为零，从预先侦查好的多条小巷分散撤离，到城外预定地点集合。我们要让鬼子觉得，袭击来自四面八方，是早有预谋的多点同时发难，而不是孤立的郭志杰事件。这样，他们就会把更多精力用在全城搜捕上，减轻对五龙潭战场的关注，也可能让郭志杰那边……多一丝混乱中逃生的机会。”

“我知道，郭志杰和他的人，曾经看不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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