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门方向，宫本千代听到副官连滚爬爬汇报泺源公馆遇袭的消息后，难以置信的惊怒：“八嘎！废物！一群废物！我的办公室！我的保险柜！调一队人回去！立刻回去！救火！抓住那些老鼠！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随着她的厉声命令，一部分日军仓促集结，向着泺源公馆方向回援。

原本对福源茶楼形成的压迫性攻势，为之一滞。

已经退到福源茶楼三楼的郭志杰，敏锐地感觉到了日军火力的变化。

他抬起头，心中一片茫然。

“是谁？谁在这个时候袭击了宫本千代的老巢？八方面军？还是……济南城其他的抗日力量？”

战局，因这背后精准狠辣的一刀，骤然出现了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变数。

黄昏。

距离济南商埠区西北约十里，胶济铁路线北侧的乱坟岗下，有一个早已被荒草掩盖大半的入口。

这就是郭志杰出发前，在济南周边地图上反复推演的第二秘密联络点。

他当时指着地图，意气风发地对老刀等人说：“此处前有铁路线阻隔，后有乱坟岗掩护，距离商埠区不远不近，既便于我们得手后隐匿，也方便获取补给和情报。古墓结构坚固，稍加改造便是绝佳的庇护所。一旦我们在城内斩蛇成功，便按此路线撤退至此，休整数日，风头稍过，再化整为零，分批返回重庆。届时，你我便是党国的功臣！”

犹在耳，情景却已天差地别。

洞口枯草一阵晃动，一个满脸烟尘血污的人，踉踉跄跄地率先钻了出来。

眼神涣散，脸色惨白，正是郭志杰。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狼狈不堪的手下，分别是钉子、山猫、老枪和闷罐。

五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出洞后并未立刻进入，而是警惕地伏在草丛中，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周围的动静，确认只有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这才互相搀扶着，一个接一个，手脚并用，爬进了那阴森冰冷的洞口。

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

他们摸黑往下爬了约莫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那是一盏挂在石壁上的的煤油灯，灯芯如豆，勉强照亮了下方一个稍微宽敞些的空间。

这里便是主墓室改造而成的藏身地，铺着破旧的苇席。

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麻袋，隐约露出压缩饼干和罐头盒。

另一角，放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水桶。

石壁上，凿出几个简陋的凹龛，放着煤油灯和的火柴。

郭志杰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干草堆上，再也动弹不得。

他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直勾勾地盯着拱形墓顶。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另外四个人也相继瘫倒，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钉子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瘪瘪的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一点点水。

他先自己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喉咙，然后递给旁边的山猫。山猫喝了一口，又传给老枪。

水壶传到郭志杰面前时，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底子。

郭志杰没有接，木然地看着水壶。

“队长，喝点水吧。”钉子声音沙哑。

郭志杰的目光从水壶移开，缓缓扫过这阴暗的墓室，又扫过身边这四个面如死灰的部下。

就在今天早上，他还踌躇满志，以为胜券在握，即将提着宫本千代的人头，带着无上荣光来到这个凯旋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