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早上，他还踌躇满志，以为胜券在握，即将提着宫本千代的人头，带着无上荣光来到这个凯旋之地。

而现在，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这里，身边只剩下四个残兵败将，别说宫本千代的人头，他们自己的脑袋，都差点留在普利门那四百米长的死亡街道上。

“都……都没了……”郭志杰的嘴唇嚅动了几下，“老刀他们……鹞子……还有从重庆带来的兄弟们……都没了……”

钉子低下头，沉默着。

他想起鹞子在水塔上被掷弹筒炸飞的惨状，想起在福源茶楼窗口接二连三倒下的熟悉面孔，想起最后突围时，那些被日军机枪扫倒的弟兄。

山猫年纪最小，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道：“队长，鬼子……鬼子的枪法太准了！歪把子打得我们头都抬不起来！咱们的驳壳枪，根本够不着他们！老刀他们那边……听动静，怕是也……”

“闭嘴！”

老枪低声喝止。

他是个老兵，知道此刻说这些毫无用处，只会让士气更加低落。

郭志杰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喃喃自语：“我错了……我全都错了……我以为……以为鬼子就跟训练场上的靶子一样……以为凭着美式装备和突然袭击……以为……”他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身体颤抖，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所有人……我郭志杰……算什么黄埔精英……算什么党国干才……我就是个废物！是个只会纸上谈兵、害死兄弟的蠢货！废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嘶哑的咆哮。

他猛地松开手，哆哆嗦嗦地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队长！你干什么？”钉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扑上去，死死按住了郭志杰摸枪的手。

“放开我！”郭志杰双目赤红，拼命挣扎。

“让我死！我没脸回去了！我没脸见重庆的长官，没脸见郭家的列祖列宗！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让我死！死了干净！”

“队长！你冷静点！”山猫和闷罐也反应过来，一起扑上来帮忙，死死抱住郭志杰的胳膊。

老枪蹲在郭志杰面前，看着这个几小时前还骄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队长，心中百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郭队长！你想死，容易！手指头一动，砰一声，什么都解脱了！可你想过我们没有？想过外面那些可能还活着的兄弟没有？”

郭志杰的挣扎稍微顿了一下，赤红的眼睛瞪着老枪。

老枪指着这阴森的古墓，指着他们四个，继续道：“你现在死了，是痛快了，不用受这份罪，不用担这份责任了。可我们呢？我们这几个侥幸捡了条命的，怎么办？任务彻底失败，队长自戕，队伍全军覆没，就剩我们几个残兵败将逃回重庆？军统的家法你比我清楚！到时候，我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临阵脱逃、护卫长官不力、导致任务失败的罪人！轻则蹲大牢，重则直接以‘贻误战机、动摇军心’的罪名枪毙！你死了，倒是干净，我们全都得给你陪葬！给这次失败陪葬！”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郭志杰狂躁的头脑上。

他停止了挣扎，看着老枪，又看看死死按住他的钉子等人。

钉子也沉声接口：“队长，事已至此，后悔、寻死，都没用。你是我们的头儿，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你活着，哪怕活着回去受审，挨处分，撤职查办，至少我们这些人，还有个‘护送长官突围’的说法，或许还能有条活路。你要是死了，那就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所有的黑锅，都得我们来背！到时候，别说我们，就是我们在重庆的家人，恐怕都要受牵连！”

山猫也带着哭腔劝：“队长，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我们就真的全完了！”

郭志杰看着眼前这几张脸，他们脸上都沾着血污，眼中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但此刻，他们却都在阻止他寻死。不是因为多么爱戴他，而是出于最残酷的生存本能。

他郭志杰活着，对他们而，就还是一道或许能挡点风雨的屏障。

他颓然放弃了挣扎，身体一软，重新瘫倒在干草堆上。

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从眼角滚落。

钉子等人慢慢松开了手，但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良久，郭志杰才问：“外面……情况怎么样？老刀他们……有消息吗？”

钉子和老枪对视一眼。

钉子低声道：“刚才进来前，我让山猫在洞口附近警戒，顺便留意了一下动静。城里好像乱了一阵，特别是泺源公馆方向，起了大火，冒了很浓的烟。后来有鬼子的摩托车在附近公路上来回跑，但没往这边来。老刀他们……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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