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缓缓摇头,远远不够。
宫本千代虽然暂时受挫,但困兽犹斗,甚至可能因为绝境而爆发出更危险的反扑。
“必须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陈卫国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需要一根新的柴,添进宫本千代和小林樱子之间那口即将冷却的仇恨之锅下,制造一个新的冲突点,让两人的矛盾,从公事之争彻底升级为私人血仇。
根据内线之前传递的零星信息,他有一个大胆的推测,小林樱子绝不会仅仅满足于隔空打嘴仗。以她那种偏执的性格,很可能会再次秘密返回济南,亲自寻找机会,对宫本千代在山东的势力,进行一次精准的打击,以向上级展示她解决问题的能力。
而潍县,这个卡在渤海走廊东段入口的地方,很可能成为小林樱子再次秘密潜入济南的跳板。
宫本千代现在如同惊弓之鸟,对任何来自小林樱子的风吹草动,都恨不得立刻扑杀。
以她对小林樱子深入骨髓的恨意,一定会不惜代价,调集济南还能动用的精锐力量,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将这个心腹大患截杀在半路!
而八方面军要做的,就是在暗中观察。
在混乱中制造一些机会,让小林樱子确信,这次截杀就是宫本千代针对她个人的谋杀行动。
这样一来,宫本千代截杀失败,反而会坐实她“戕害同僚”的罪名。而小林樱子死里逃生,对宫本千代的恨意将达到,必然会发动不择手段的反击。
两人之间的血仇,将再无转圜可能。
“驱虎吞狼”的计策,将被推向一个更惨烈的高潮。
“对,就这么办。”
陈卫国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拿起铅笔,开始快速书写。
这是一封给在潍县八方面军游击队的密令,将小林樱子的可能行动都考虑进去。
陈卫国的安排不可谓不谨慎,甚至提前通知了青岛方向的同志,要求他们留意从西面过来的火车,做好保护的准备,绝不能让宫本千代的人有机会在青岛那边截杀小林樱子。
然而,就在陈卫国将密令封好,交给通讯员带走时,一丝极其细微的的不安,划过他思绪的深处。
他想起了小林樱子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
作为东京间谍学校高材生,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是只会依靠别人庇护的羔羊。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认输。
她能爬到华北日军总部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最大的变数……或许就是小林樱子本身。”陈卫国低声自语。
他的计划,是基于对宫本千代性格的分析,是基于“驱虎吞狼”的逻辑推演。但他对小林樱子下一步会具体怎么做,却无法完全预测。
她会按照常理,冒险乘坐火车吗?
她会用替身吗?她会将计就计,反过来给宫本千代设套吗?
还是……她会有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战争,从来不是棋盘的推演。
人心,尤其是小林樱子这样复杂而危险的对手之心,更是最难测的深渊。
陈卫国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目前智慧所能及的极限,也清醒地认识到,没有任何一个指挥官,能真正做到算无遗策,掌控战局每一个细节。
他只能等待潍县那边的消息。
无论结果如何,这场“驱虎吞狼”的大戏,都必将因为小林樱子这个不确定的变数,而变得更加波诡云谲。
三天后
胶济铁路,潍县火车站。
站台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些等候晚点列车的旅客,一个个裹紧衣衫,脸上写满了不耐。
扛着扁担的脚夫,挎着篮子叫卖香烟的小贩,呵欠连天的站务人员……
在这看似寻常的表象之下,无数双充满杀机的眼睛,正从不同角度,死死地盯住站台的每一个入口。
车站钟楼顶层的阁楼里,两个穿着铁路工装的男人,正通过一架望远镜,缓缓扫视着站台。
他们是宫本千代从济南特高课紧急调来的行动组长,奉命在此布控,截杀小林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