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日本鬼子,能打到中国来,占据大半个中国,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作战顽强。更可怕的是,他们从上到下,都有一股子狠劲和偏执。男的如此,女的……也不例外。这个小林樱子,还有宫本千代,都是例子。她们不是深闺里绣花的女人,是拿着枪、玩着阴谋、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咱们中国的女子,自然也有巾帼英雄,但像她们这样……被军国主义彻底洗脑、变成战争机器的,还是少。辛青莲同志在济南组建‘青联社’,跟鬼子周旋,那是真刀真枪、提着脑袋在干,是咱们自己人的脊梁。可像小林樱子这种,是敌人最锋利的几把刀之一,不能小看啊。”
提到辛青莲,小鼠眼睛亮了一下,带着敬佩:“辛大姐那是真厉害!一个人在鬼子窝里,拉起一张情报网,听说鬼子火车站、货场那边经常出岔子,运输计划老是泄露,搞得鬼子焦头烂额,增兵加岗都防不住。要是辛大姐手下有咱们支队这样的几百号人,有枪有炮,肯定能在济南城里闹他个天翻地覆!”
陈卫国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青莲同志不容易,她那边的工作,对我们支持很大。正因为有她们这些地下同志在鬼子心脏里活动,鬼子的侵略才没那么顺畅,整天疑神疑鬼,忙着巩固占领区,给我们根据地的发展和渤海走廊的维持,争取了宝贵时间。”
话题转开,车内的气氛稍缓。但陈卫国内心的反思并未停止。马车继续颠簸,他的思绪也回到了更早之前——奇袭“泺源”公馆之后。那一仗打得漂亮,缴获巨大,打击了宫本千代的嚣张气焰。但自那以后,他是不是也有些过于谨慎,过于追求“谋定后动”、“坐山观虎斗”了?总想着让鬼子内耗,等最佳时机,却忽略了有时战机稍纵即逝,也忽略了敌人并非木头,会按照他设想的剧本走。
“不能再这么被动等待了。”陈卫国在心中对自己说。休养生息是必要的,但战士的刀,不能总藏在鞘里。局势混乱,敌人内部矛盾激化,这确实是机会,但机会也需要主动去抓,去创造。如果辛青莲那边能提供更精准的城内情报,如果自己能更准确地把握鬼子动向,特别是小林樱子这条突然插进来的“鲶鱼”的动向,那么,在济南周边,未必不能寻找新的战机,给宫本千代再来一次狠的!
马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驶入了济南东郊一片早已废弃的砖窑区。这里是八路军一处极其隐秘的交通站。陈卫国三人下车,与接应的同志简短交接后,立刻转移到附近一个伪装成看窑人小屋的地下隐蔽所。
虽然疲惫,但陈卫国没有休息。他让大牛和小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自己则点亮了屋内那盏用墨水瓶改成的、只有豆大火苗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粗糙的木桌。他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本从潍县小林樱子住处带回来的、已经翻看得起了毛边的《济南风物志略》。
这是一本民国初年编纂的地方志,纸张泛黄,边角磨损。陈卫国轻轻翻开,直接找到了那几页他印象最深刻、也是翻看痕迹最重的地方。这几页并非记载什么山川形胜、历史沿革,而是颇为细致地描绘了济南老城城墙根一带的市井风情、街巷格局、特色小吃,甚至还有一些老店铺的简单介绍。文字平实,甚至有些琐碎,像是一个老济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陈卫国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一段关于“东门里,城墙根下,羊汤、烧饼、豆腐脑,挑担小吃甚多,夜间亦有馄饨挑子,热气腾腾……”的描述上,又移到另一段关于“东南隅,近黑虎泉,巷陌幽深,多小客店,价廉,然杂……”的文字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仿佛在触摸那些文字背后,济南老城墙根下潮湿的砖石、狭窄的巷道、昏暗的灯火和形形色色为生计奔波、或藏身于此的人们。
一个清晰的推断,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取代了之前的惭愧,变得冷静而锐利。
小林樱子没有选择去青岛,而是反道来了济南。她来济南,绝不是为了旅游或闲逛。她带着未完成的报告,带着对宫本千代的杀意(或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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