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衣着光鲜、趾高气扬的“重庆特派员”或“国军少壮军官”,在八卦楼的雅间里,搂着花枝招展的姑娘,喝着从南方带来的好酒,高谈阔论着“收复失地”、“光复济南”的“伟业”,嘲笑着日军的外强中干和八路军的“土包子”做派。他们以为,凭借手中的“委任状”和背后的“国民政府”,在这日军“龟缩”的济南城,他们就是理所当然的“主人”。
然而,美酒和温柔乡带来的迷醉还未散尽,死神冰冷的触手,已悄然扼住了他们的咽喉。他们甚至没看清袭击者是谁,就在各自寻欢的房间里,被用浸了迷药的毛巾捂住口鼻,拖入黑暗。醒来时,已置身这地狱般的景象。
宫本千代并没有亲自出现在这里。她只是通过审讯室墙壁上一个隐蔽的、单向透光的玻璃观察孔,冷冷地注视着里面的一切。她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墨绿色将校呢军常服,头发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而得意的弧度。与审讯室内的血腥污秽相比,她干净、精致、冷酷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招了么?”她对着观察孔旁的一个通话器,淡淡地问道。声音透过线路,在审讯室内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负责审讯的,是特高课济南分机关长,一个身材矮壮、面目阴沉、手上戴着皮手套的中年男人。他对着观察孔方向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中带着残忍的兴奋:“嘿!将军。都招了。骨头比想象的软。用了一遍刑,就什么都说了。”
他指着其中一根柱子上那个伤势最重、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中年男人:“这个是头儿,姓郑,重庆军统局行动处的副科长。他供认,他们是奉戴局长密令,前来山东,联络旧部,收编武装,伺机在济南等地发动‘暴动’,配合国军可能的反攻。”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些、此刻正神经质地浑身发抖的男人:“这个,是他们的电讯员,负责与重庆和周边游击区联络。密码本和呼号,已经起获。”
“最重要的是,”特高课长走到第三根柱子前,那里绑着一个虽然遍体鳞伤、但眼神中还残存着一丝桀骜的年轻军官,“这小子,是他们的小队长,负责具体行动。他交代,他们在长清西边,靠近黄河的‘黑风岭’和‘老鹰嘴’两处山头,秘密建立了一个前进基地。目前囤积了大约一百五十人,都是从河南、安徽溃散收拢的散兵游勇,还有一些当地投靠的土匪。装备不错,有二十多支美制冲锋枪,几挺轻机枪,还有一部电台。带队的是两个从武汉会战退下来的营、团级军官。他们携带了大量金条和法币,作为活动经费。目前的任务是隐蔽待机,积蓄力量,同时绘制济南周边日军布防图,等待重庆方面进一步的指令,或者……等待日军出现更大混乱,便相机夺取长清,威胁济南。”
宫本千代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却骤然迸发出一种混合了狂喜、残忍和一种绝境中看到“猎物”的骇人光芒。
南方军!果然是南方军!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散兵游勇,是成建制的、有任务、有装备、有野心的潜伏力量!就藏在离济南不过数十里的长清西边山里!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是送到她嘴边、让她绝地翻盘的肥肉!
“消息准确吗?”宫本千代的声音依旧平静。
“交叉审讯过,口供基本一致。我们也派了最精干的便衣,按照他们供出的路线和暗号,去长清西边远远侦察过,确实发现那两个山头近期有异常的人员活动和炊烟,与口供吻合。只是对方警惕性很高,外围有暗哨,我们的人没敢太靠近。”特高课长回道。
“足够了。”宫本千代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将多日来的郁结和恐惧,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癫狂的决绝。“一百五十人……美式装备……金条……好,很好。”
她离开观察孔,走回隔壁一间临时布置成指挥室的小房间。山田副官和几名主要军官已经肃立等候,人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他们也隐约知道了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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