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尸体和杂物，发出噼啪的爆响，散发出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恶臭。冲天的火光，将周围荒凉的丘陵映照得一片通红，也映亮了远处一个更高山头上，几双透过望远镜、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后怕的眼睛。

那是大牛和他带来的八路军侦察小组。他们紧赶慢赶，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远超南方军的警惕性，终于在天黑前摸到了黑风岭附近。但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选择这个距离战场约一里多的制高点，用望远镜观察。

他们亲眼目睹了日军如同鬼魅般完成合围，看到了那场短暂而残酷的屠杀，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焚尸烈焰。整个过程，他们甚至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制造混乱、策应救援”的机会。日军行动太快，太狠，太专业。从摸哨到强攻到结束战斗打扫战场，行云流水，没有给外界任何介入的缝隙。

大牛死死咬着牙，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他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一股无名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既恨鬼子的凶狠残忍，更恨南方军那些人的愚蠢麻痹！如果他们能有八路军十分之一的警惕和谨慎，哪怕只是派几个像样的游动哨，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死得这么窝囊！

“队长……咱们……”身边一个年轻战士声音发颤，带着不忍和愤怒。

“走！”大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放下望远镜，转身，“回去！向陈队长报告！”

……

几个时辰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老瓜山，八路军指挥部。

草棚内，油灯如豆。陈卫国静静地听着大牛压抑着怒火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半点波澜。但熟悉他的人，比如一旁沉默不语的周明远，却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面下，正涌动着怎样沉重的波澜。

大牛说完，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队长！你都听见了！不是我们不救，是根本没机会！鬼子就像宰牲口一样！那些南方军的人，枪是好枪，衣服是美式卡其布，可有个屁用！连咱们南山里那些有经验的土匪都不如！人家土匪遭了埋伏，还知道拼命反抗，临死拉个垫背的。他们呢？枪一响就懵了，跟没头苍蝇一样！死得真他娘的冤！也真他娘的……活该！”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陈卫国缓缓站起身，走到草棚那扇“窗户”前，望着外面依旧沉沉的、仿佛被鲜血浸透了的夜色。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叹息：“是我低估了宫本千代，也高估了重庆方面派来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着大牛：“大牛，你说得对，也不全对。南方军轻敌麻痹，战术素养低下，这是他们败亡的主因。但我们也必须看到，宫本千代手下的鬼子，并非没有战斗力。恰恰相反，他们训练有素，战术执行坚决，夜战、近战、偷袭，样样精通。我们之前能在济南、在章丘让他们吃亏，不是因为他们弱，而是因为我们更熟悉这里，更了解他们，而且……我们在战略和战术的运用上，暂时比他们多想了一步，多算了一招。”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长清”到“济南”的虚线：“这次南方军的覆灭，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宫本千代这条毒蛇，虽然被我们和小林樱子逼得有些手忙脚乱，但她手中的毒牙依然锋利，她反扑的力量和决心，依然不容小觑。她能用一次干净利落的歼灭战，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来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也来向北平表明她还有用。这招，很毒，也很有效。”

大牛闷声道：“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南方军，死了也是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