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文最后,用近乎质问的语气写道:“长清之役,敌寇嚣张,我忠魂陨落。贵部近在咫尺,却作壁上观。此举,究竟是力有未逮,情报失灵?还是……另有所图,坐视我中央军力量消耗,以便贵部在山东‘独树一帜’,‘排斥异己’?值此民族存亡之秋,团结尚且不及,岂容内耗掣肘?望贵部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并切实检讨,以固抗日统一战线,勿使亲者痛而仇者快!”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将南方军的惨败,轻描淡写地归咎于“敌寇无耻偷袭”和“寡不敌众”,却将八路军未能“及时援手”无限放大,上升到了“破坏团结”、“排斥异己”、“另有所图”的政治高度。甚至暗示八路军是故意坐视中央军力量被消耗,以便在山东“独大”。
大牛看着看着,脸涨得通红,呼吸都粗重起来,一双拳头捏得嘎巴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砸在桌子上。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颤抖:“放他娘的狗臭屁!长清那边,咱们的人就在山上看着!鬼子怎么摸的哨,怎么发起的攻击,咱们看得清清楚楚!那帮南方军的‘忠勇将士’,哨兵抱着枪睡觉,营地连个暗哨都没有,被人家抹了脖子都不知道!枪一响就乱成一锅粥,根本没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咱们怎么救?冲下去跟鬼子硬拼,把咱们这几十号人也填进去?那才叫蠢!”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电文的手都在抖:“还‘近在咫尺’、‘作壁上观’!他们躲在重庆的大楼里,知道个屁!鬼子那是早有准备,张好了口袋!别说咱们当时只有一个小队在山头上观察,就是把整个支队拉过去,鬼子以逸待劳,占了先机,咱们也未必能讨到好!说不定还得把咱们自己搭进去!这他娘的不是鸡蛋里头挑骨头,这是往咱们身上泼脏水!是看咱们在山东打了几个胜仗,他们的人丢了脸,心里不痛快,来找茬!”
辛青莲相对冷静,但秀眉也紧紧蹙着,眼中闪着锐利而忧心的光。她轻轻按住大牛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然后看向陈卫国,声音清晰而沉稳:“队长,重庆方面这封电文,来者不善。表面上是指责我们见死不救,实际上,是想把长清失利的责任,转嫁一部分到我们头上,为他们自己用人不当、指挥失误、部队战斗力低下找一块遮羞布。同时,也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试探我们在山东的底线,甚至可能……是在为下一步在山东争夺主导权,埋下伏笔,制造舆论。”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电文直接发给太行山总部,而不是给我们,这是在提高层级,施加压力。用词看似站在‘团结抗战’的道德高地,实则暗藏机锋,扣的帽子很大。如果我们应对不当,解释不清,或者反应激烈,很容易被他们抓住把柄,在国际国内舆论上做文章,污蔑我们‘破坏统一战线’、‘游而不击’,这对我们八路军在华北、在山东的抗战形象和政治地位,都会造成损害。”
陈卫国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直到大牛吼完,辛青莲分析完,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那目光深邃如古潭,仿佛刚才那封辞激烈的电文,并未在其中激起多少波澜。
“大牛说得对,他们这是鸡蛋里挑骨头。”陈卫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让人焦躁心情稍稍平复的沉稳力量,“青莲同志的分析,也很有道理。重庆方面,需要为长清的失败找一个体面的台阶,也需要敲打一下我们,显示他们的存在和‘权威’。”
他站起身,走到草棚那扇破席子遮掩的“窗户”前,背对着两人,望着外面无边的黑暗和呼啸的山风,沉默了片刻。风声在他耳边鼓荡,也仿佛在他胸中,吹拂着某些更深沉、更复杂的思绪。
“见死不救……这个帽子,扣得狠,但也扣得虚。”陈卫国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两人剖析,“战场瞬息万变,敌情我情,千变万化。没有亲身在现场指挥,没有掌握全部情报,任何置身事外的事后指责,都是不负责任的空谈。更何况,他们对自己部队的战斗力、纪律性和战场警惕性,难道心里没数吗?派那样一群骄兵悍将、毫无敌后作战经验的生瓜蛋子,深入敌后执行高风险任务,本身就是在犯罪,是在拿将士的生命当儿戏。”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晰:“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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