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冯国先不是不懂，也不是完全听不进去。他是不能“懂”，也不敢“听”。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家族的期望、同窗的对比、长清惨败的耻辱、对“中央军精锐”名号的执念、对一战成名天下知的渴望……所有这些，拧成一股无形的、却重逾千斤的绳索，死死捆住了他的理智和判断，拖拽着他，向着那条明知凶险、却被他自我催眠为“荣耀之路”的绝径，义无反顾地狂奔而去。任何劝阻，在他听来，都是对他勇气和能力的质疑，都是企图阻挡他获取“荣耀”的绊脚石。

“冯少校，”陈卫国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该提醒的，我也提醒了。如何决断，是你和你部队的权力。我八路军泰山支队，会继续按照我们既定的方略，在渤海走廊沿线，打击日寇，保护群众，扩大抗日根据地。”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坦然地看向冯国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们不会妨碍任何真心抗日的武装力量的行动。但也请冯少校记住，济南，是中国的济南，是山东父老乡亲的济南，不是任何个人或团体彰显武力、博取虚名的赌场。在这里流的每一滴血，都应该是为了将日寇赶出去，为了解放这片土地和人民。除此之外的理由，都太过苍白，也太过……可惜。”

他最后看了一眼摊在“石桌”上那张被冯国先的手指反复戳点、此刻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地图，不再多，对身边的大牛和辛青莲轻轻点了点头：“我们走。”

“陈队长！”冯国先忽然又叫住了他，声音有些发紧。

陈卫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冯国先盯着他挺直却清瘦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最后一丝理智的挣扎，也许是某种不甘心的确认，但最终，他只是硬邦邦地、带着一种负气般的决绝说道：“那就请陈队长拭目以待！看看我冯国先，到底能不能啃下‘乐园’公馆这块硬骨头！看看我们中央军的‘雷霆手段’，是不是只能在纸上谈兵！明日之后，济南城头，或许就要换一番景象了！”

陈卫国没有回应，也没有停留。他抬手掀开那扇用破席子和枯草胡乱扎成的、吱呀作响的窝棚门帘，率先弯腰走了出去。大牛狠狠瞪了冯国先一眼，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紧随其后。辛青莲最后离开，她深深地看了冯国先一眼，那目光中有惋惜，有忧虑，也有一种“尽于此，好自为之”的复杂意味，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也消失在门帘之外。

窝棚内，重新只剩下冯国先和他两名卫士。棚内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激烈交锋的余温，以及陈卫国三人离去带来的、骤然加重的空旷与冷寂。那张摊开的地图，在漏下的惨淡天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少校……”一名卫士迟疑着，低声唤道。

冯国先猛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大步走到“石桌”前，一把抓起那张地图，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地图上“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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