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电令:冯国先部。来电惊悉你部于益都轻敌冒进,指挥失当,致遭顽敌重创,损兵折将,丧师辱国!实令吾等痛心疾首!尔等手握精兵,不思截断走廊要务,反贸然攻坚,以卵击石,愚不可及!此等败绩,绝非‘敌预有备’可搪塞,实乃尔刚愎自用,轻率躁进所致!着即撤销冯国先现有一切临时指挥权,暂代队长之职,戴罪图功!”
仿佛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冯国先的胸口,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撤销指挥权!戴罪图功!这些冰冷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尊严和骄傲上,比鬼子的子弹更让他痛彻心扉!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重庆那些同僚嘲讽的嘴脸,听到了家族中对他“不堪大用”的议论。
电文还没完,老李继续念道,语气更加艰涩:“然,值此用人之际,姑念尔往日微功,暂不予严惩。现责令尔部,即刻于现地收容整顿,医治伤员。同时,速与当地可资利用之民间武装、江湖势力联络,许以重利,加以整编,重组力量。限尔旬日之内,必须重整旗鼓,再攻益都!此次务必周密策划,稳扎稳打,不惜代价,攻克该城,以雪前耻,以振军威!届时若有捷报,或可将功折罪,重获任用。如若再败,或逡巡不前……军法无情,勿谓之不预也!”
念完最后一句,老李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电文前半部分的斥责和惩处如同冰水浇头,后半部分的命令却又像鞭子,狠狠抽打在他们本已伤痕累累的身心上。戴罪立功,限期再攻益都!而且是要他们自己去联络那些“民间武装”、“江湖势力”,用“重利”去收买拼凑队伍!这简直是让他们这些正规军出身的军官,去当土匪头子,拉杆子造反!
“混账!王八蛋!”冯国先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跳起来,一脚将旁边一块碎石踢飞老远,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将手中的电文烧穿,“打了败仗,全是老子的错!他们坐在重庆的高楼里,知道个屁!益都的鬼子是硬茬子!是宫本千代那条毒蛇早就张好了口袋!现在让老子戴罪立功?让老子去拉拢那些乌合之众?还限期再攻益都?他们这是要把老子往死里逼!”
他狂怒地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乱坟岗上回荡,惊起几只停在枯树上的乌鸦,扑棱棱飞向灰暗的天空。周围的士兵们都低下头,不敢触他的霉头。失败已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总部这封毫不留情、只知催逼的电报,更是雪上加霜。
发泄了一通,冯国先喘着粗气,重新瘫坐下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抛弃的愤怒,混合着之前战败的屈辱,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回重庆?以败军之将的身份回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安慰,只会是更严厉的军法,甚至可能是军事法庭的审判。家族也不会接纳一个给门楣抹黑的子弟。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按照总部的命令,戴罪立功,打下益都,用胜利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是,谈何容易?他现在手下能战斗的,不足三十人,还大半带伤,弹药所剩无几。益都的鬼子经过昨夜一战,必定更加警惕,防御只会更强。让他拿什么去打?用头去撞城墙吗?
“宫本千代……”冯国先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怨恨,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远在济南的女魔头身上。一定是她!是她害得自己如此狼狈!是她向益都通风报信!是她让自己在总部面前丢尽了脸面!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更加不计后果的杀意,在他胸中疯狂滋长。他发誓,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杀回济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亲手宰了宫本千代,用她的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然而,誓再毒,杀意再浓,也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境。
他需要一个地方落脚,让伤员得到起码的救治,让自己和手下这群残兵败将喘口气,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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