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济南城,也通过地下交通线,传到了泰山深处的老瓜山。
……
老瓜山,八路军泰山支队指挥部。山洞内光线昏暗,但气氛凝重。
陈卫国手里拿着几份辗转送来的日伪报纸复印件,以及地下交通员送来的、关于王福成在乐园公馆活动的详细报告。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眉头微微锁着,但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大牛和小鼠肃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陈卫国放下手中的纸张,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的地图和几位骨干。
“大家都看到了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宫本千代这招,很毒辣,也很聪明。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杀人不见血,诛心为上。”
他指着报纸上王福成那副道貌岸然的照片,和那些肉麻吹捧的文字:“这个王福成,不过是个投机钻营、卖身求荣的软骨头,没什么真本事,更谈不上什么气节。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宫本千代现在最需要的——一件‘文化’的外衣,一张能糊弄人、特别是糊弄一部分读书人和不明真相老百姓的‘亲善’面具。”
“队长,这家伙把咱们老祖宗的东西,拿去给小鬼子脸上贴金,还说什么‘一脉相承’、‘共建共荣’,我听着就想吐!”大牛瓮声瓮气地说,拳头捏得咯咯响。
“俺在济南侦察的时候,听老百姓说了,”小鼠接口道,脸上带着鄙夷,“这家伙以前就是个穷教书的,没人搭理。现在抱上鬼子大腿,人模狗样的,还搬进了乐园公馆享福。晚上他家旧宅那边,都被人扔了臭鸡蛋烂菜叶,可这家伙根本不在乎,脸皮厚着呢。”
陈卫国点了点头:“他当然不在乎。他要的是鬼子的赏识,是锦衣玉食,是重新爬回‘人上人’的位置。什么祖宗,什么气节,在这些人眼里,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好处。正因为他这种毫无廉耻、又懂点旧学皮毛的人,才容易被宫本千代利用,也才更具有欺骗性。”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敲了敲济南的位置:“宫本千代搞这一套,目的很清楚。第一,挽回‘芙蓉街事件’丢的面子,给自己涂脂抹粉,装扮成‘尊重中国文化’的样子,糊弄上面,也麻痹一部分人。第二,利用王福成这类人,分化我们的文人阶层。你们看,报上吹捧他是‘前韩府名师’,这就是在告诉那些还心存幻想的旧文人、落魄书生:看,连韩复榘的老师都跟我们合作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跟着皇军,有前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想用这套‘文化亲善’的假象,来掩盖其武力统治和掠夺的本质,软化老百姓的反抗意志,特别是争取那些对政治不太敏感、只想过安稳日子的普通市民。”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众人:“这一手,比明刀明枪的扫荡,更阴险,危害也可能更大。如果让宫本千代得逞,让王福成之流真的成了气候,影响了一批人,那对我们建立最广泛的抗日统一战线,将造成极大的干扰和破坏。有些意志不坚定的文人,可能会觉得‘良禽择木而栖’,动摇、观望,甚至倒向敌人。老百姓看久了那些虚假的‘亲善’表演,也可能放松警惕,对抗日的决心产生微妙的影响。”
“队长,那咱们怎么办?不能任由这汉奸上蹿下跳,败坏咱们的名声,蛊惑人心啊!”大牛急道。
小鼠也眼中闪着寒光:“队长,让俺带几个人再进济南,找准机会,把王福成这狗汉奸干掉!把他的人头挂到城门楼上,看谁还敢当汉奸!”
陈卫国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直接刺杀,当然是最痛快的办法。但是,小鼠,大牛,你们之前的侦察也看到了,王福成现在被宫本千代当成了宝贝,出入都有重兵保护,住在乐园公馆里面,那里戒备森严,是济南鬼子防卫最严密的地方之一。我们强行动手,成功的把握不大,反而可能暴露我们在城内的力量,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而且,杀了一个王福成,宫本千代还会找来李福成、张福成。只要她这套‘文化统合’的策略不变,只要还有像王福成这样的软骨头,她就能继续玩这一套。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除掉一个具体的汉奸,更是要揭露宫本千代这套把戏的虚伪和毒辣,从根本上打破她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