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微微皱眉：“那他不是单纯来视察的。”

“当然不是。”小林樱子说，“他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所以接待工作必须做到滴水不漏。他给我们的巡视报告怎么写，直接关系到我们下一步的晋升。”

宫本千代没有再接话。她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礼单，又仔细看了一遍。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宋代青瓷瓶的描述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过，像是在感受那件瓷器的质地。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敲响了，三下，很急。

小林樱子抬起头：“进来。”

门推开，一个穿便装的年轻军官站在门口，面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封刚收到的电报。他快步走到桌前，立正敬礼，然后把电报双手递上去：“小林课长，德州方面急报。山前先生的专列今晨经过德州后，随行保镖在车厢里发现山前先生不见了。他的皮箱和随身文件也不见了。”

小林樱子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宫本千代看着她，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小林樱子放下电报，抬起眼，目光平直：“他是在德州到济南这段路上失踪的。”

宫本千代的声音不大：“八方面军干的。”

小林樱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座灰砖楼房和楼前安静的街道。晨光正好，街道上行人稀疏，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正常。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通知济南站，全城封锁。所有出城路口增设检查站。火车站和货台加派双倍岗哨。然后通知宪兵队，把德州到济南沿线所有村庄和路口全部排查一遍。”

宫本千代已经站了起来：“要不要通知北平？”

“暂时不。”小林樱子转过身来，目光冷而平静，“先找到人再说。如果北平现在知道山前先生在济南地界上失踪了，我们两个都不用继续待了。”

小林樱子到达德州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从济南到德州的专列停靠在站台边，她走下车厢，脚踩在月台水泥地面上，第一眼就看到铁轨之间那些散落的煤渣和碎石子。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站台上，把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站定脚步，目光从月台边缘扫向候车室的方向，然后微微侧头，对身后跟下来的宪兵队长说：“封锁站台，所有人暂时不许进出。把今天早上六点到七点之间值班的站务员、售票员、巡道工，全部叫到候车室里等着。”

宪兵队长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月台上的旅客和搬运工人很快被疏散，站台两端拉起了警戒线。小林樱子独自走在空旷的月台上，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走到山前太郎专厢停靠时对应的位置，停下来，低头看地面。

水泥地面上有些许灰尘和细沙，靠近月台边缘的地方，有几道不规则的痕迹。她蹲下身，手指在灰尘表面轻轻拂过，摸到一小截烟卷。已经熄灭了的，烟丝松散，纸边卷得粗糙，是自己卷的旱烟。她把那截烟卷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翻过来看烟纸的接缝处，没有品牌标记，是最普通的那种土烟丝。

“这种烟，德州站的小卖部不卖吧？”她问身后的一个便衣特务。

特务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卖。这种都是自己晒的烟叶，自己卷的。一般只有乡下的农民或者码头上的苦力才抽。”

小林樱子把烟卷收进一个信封里，站起身，目光又落在月台边缘一根铁柱的根部。那里有一小块油渍，颜色暗沉，像是人靠在上面时袖口蹭上去的。她用指尖蹭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机械润滑油的气味，铁路工人常用的那种。铁柱的位置正对着专厢车门，如果有人蹲守在这里，列车一进站就能看到目标上车下车。

她直起身，转身走向售票厅。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