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淡淡抬眸：“朋友既寻我而来，自然知晓我的来路。不知阁下何人，所谓买卖，又是何物？”

汉子闻坦然一笑：“在下孙二，自胶东而来。今日登门，不求金银情报、不求人脉庇护，只求借贵方一条道路，通行济南地界。”

这“孙二”二字，一听便是随口取的江湖化名，粗俗普通、毫无破绽，用来掩人耳目、规避追查，再合适不过。

孙二目光直视小鼠，眼神坦荡却暗藏城府，口风极紧、分寸拿捏得当，半点不透露自身底细，只围绕买卖交谈：“我知晓八方面军在济南深耕多年，人脉深厚、眼线遍布，手下有人有枪、战力过硬，更有赫赫威名震慑四方。如今济南城内日军严控要道、关卡林立，江湖势力各怀鬼胎、互相倾轧，想要安稳借道过境，难于登天。”

“找日军借道，需低头臣服、纳贡讨好，还要受其管控掣肘，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被扣、人财两空。找寻常山贼草寇借道，这帮人贪利无度、反复无常，轻则漫天要价、层层盘剥，重则半路截杀、黑吃黑谋财害命。思来想去，整个济南城，唯有借八方面军的通路，方才安稳稳妥、无后顾之忧。”

小鼠闻，心中已有计较，顺势轻声套话：“孙兄既然是胶东过来的人物，想来是道上行走的好汉。此番带队过境，不知是奔赴何处，所办何事？途经济南，为何不愿与日军周旋交手？”

孙二闻，只是淡淡摇头，口风封得死死的：“鼠爷恕难告知。我辈只是江湖兄弟、奔走求财，只求安稳借道、顺利过境，无心与日军硬碰硬厮杀争斗，徒增伤亡损耗。只需贵方替我们打通沿途关卡、扫清障碍、安稳护送过境，其余私事，不必多问。”

小鼠细细观察对方神色，见他眼神坚定、辞笃定，没有半分慌乱躲闪，显然是早已打定主意，绝不暴露自身来路与此行目的。

他心中暗自盘算，此人来历神秘、行事缜密、训练有素，必然身负要事，绝非普通江湖队伍，这般找上门来重金借道，定然牵扯重大。

这般主动送上门的肥鱼，若是轻易放走，着实可惜。乱世博弈，多一条线索、多一重制衡，便多一分胜算，哪怕暂时摸不透对方底细，也可先敲定合作，静待后续变局，徐徐图之。

心念既定，小鼠不再过多试探套话，干脆利落点头应下：“好。我可以替你打通济南通路，全程保驾护航，避开日军巡查、躲开江湖截杀，保你队伍安稳过境。”

孙二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当即问道：“鼠爷规矩如何？报酬几何？”

小鼠不卑不亢，字字分明：“十根金条。我方负责护送你们从济南东城入境，横穿济南全境，直至聊城地界。只要踏入聊城境内，你我买卖两清、一拍两散，此后各行其是、互不相干。”

这个报价不高不低、恰到好处，既对得起全程护航的风险代价，又不会太过苛刻逼退对方，分寸拿捏极为精妙。

孙二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抬手从怀中取出两根沉甸甸的金条，轻轻放在桌面之上。金条色泽赤亮、纹路规整，入手厚重压手，是实打实的足赤黄金。

“这是两根金条，作为定金。余下八根，待我方全员安稳抵达聊城地界，即刻全数结清，分毫不差。”孙二沉声说道，“时日暂且约定十日之内，我方随时整装待发，届时自会提前联络鼠爷，敲定具体动身时辰。”

小鼠扫过桌面金条，微微颔首：“一为定。江湖买卖，信义为先，你我各守规矩即可。”

二人再无多余交谈，简单敲定所有细节，孙二起身拱手道别，转身便走出茶馆，汇入市井人流，转瞬便消失无踪。

孙二走后，茶馆角落的屏风之后，牛三慢悠悠踱步而出，脸上挂着市侩笑意。

“鼠爷好魄力、好气度！一笔买卖便是十根金条，这般大手笔，寻常江湖交易哪里能比！”牛三笑着伸手拿起桌上两根定金中的一根，掂量一番，收入自己怀中，理所当然道，“这桩买卖是我从中撮合引线、搭桥牵线，这一根金条，便算作我的辛苦酬劳，鼠爷不会介意吧？”

小鼠眼神一沉，抬手一把按住牛三的肩膀，直接将正要转身离去的牛三死死按回座位之上。

“坐下。买卖谈成，给你酬劳理所应当，我从不亏待出力之人。但今日你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个孙二，到底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