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病倒了。
她独自一人从招远逃回济南,踏入泺源公馆的那一刻,整个人的精气神彻底崩了。
连日奔逃,日夜不敢停歇,身上军装沾满泥灰血渍,肩章歪斜褶皱,曾经一丝不苟的军人仪态荡然无存。心底积压的屈辱、惊惧、惨败的绝望,层层叠叠压在身上。
短短两天时间,她直接高热病倒,卧床不起,彻底困在屋内。
这一场病,不是劳累所致,是心病。
是满心憋屈无处诉说,是大败之后不敢面对,是前途渺茫日夜焦虑,硬生生郁结出来的重病。
自从她归城之后,小林樱子就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打压她的机会。
公馆上下所有军官聚会、值守交接、例会汇报,只要有人扎堆,小林樱子必然话里带刺,句句嘲讽,字字扎心。
这天午后,一众日军佐官正在公馆庭院议事,小林樱子端着军杯,语气轻佻却带着十足的恶意,当众开口:“诸位可知,我们胶东驻防的宫本长官回来了。”
一名少佐连忙接话:“听闻宫本长官镇守招远重镇,手握数百精锐,金矿在手,工事完备,本该稳如泰山。”
小林樱子轻笑一声:“稳如泰山?我看是稳输如山。”
这话一出,庭院内所有日军军官纷纷低头,无人敢接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汇聚在一起,满是戏谑与轻视。
小林樱子扫视众人,继续说道:“我在济南日日等候捷报,盼着她肃清山野匪寇,彻底打通胶东防线,掐断八路的物资通道。到头来,精锐打光,城池丢掉,黄金险些尽失,最后孤身一人狼狈逃回。这般战绩,放在整个华北驻军,都是头一份笑话。”
句句传进屋内,落在病榻上的宫本千代耳中。
她躺在被褥里,浑身滚烫,额头虚汗层层冒出。
她想反驳,想辩解,想诉说对手狡诈诡异,想诉说战局处处被算计。可她不能说。
战败就是战败,丢城就是丢城,全军覆没就是全军覆没。任何解释,在旁人眼里,都是败将的无能借口。
她是宫本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是家族倾尽资源捧出来的希望。
她不能示弱,不能诉苦,不能对外展露半分狼狈。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憋屈,只能死死憋在心里。
越憋越堵,越堵越病。原本只是低热,短短两日直接烧成重症,昏昏沉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小林樱子站在庭院,听完属下回报宫本千代病重不起,心底暗暗得意。
小林樱子心中暗道:“老天都在帮我。这一次宫本千代彻底失势,我正好取而代之,彻底压死她,从今往后,济南军务,我说了算。”
就在宫本千代重病缠身、权势摇摇欲坠的时候,北平总部的专线电话,直接打入了济南泺源公馆。
小林樱子第一时间亲自接听,姿态恭敬。
电话那头的北平长官声音冰冷平直:“济南驻地听令,针对招远战败一事,总部最终裁定下达。”
小林樱子躬身应声:“属下聆听命令。”
那头继续说道:“宫本千代指挥失职,防务溃败,即日降级处分,暂撤驻防实权,留职观察。无需关押,无需军法审讯,无需禁闭追责。”
短短几句话,让小林樱子瞬间僵在原地。
她整个人脑子一空,满脸难以置信,当即忍不住开口反问:“长官,属下冒昧请教。”
电话那头淡淡道:“讲。”
小林樱子压不住心底的错愕与愤怒,直白问道:“宫本千代镇守重镇,手握精锐重兵,物资充沛,工事坚固。对阵一群山野游击队、山寨草寇,最终全军覆灭,城池失守,战备黄金流失,辱没帝国军威,罪责滔天。按照华北战区历年军规,这般惨败,轻则革职入狱,重则当场枪毙,以正军法。为何仅仅只是降级留职,不审不判不追责?”
那头语气依旧淡漠:“总部自有考量,裁定已定,无需多问,照令执行。”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小林樱子捏着话筒,脸色铁青,胸口怒火翻涌不止。
她筹划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宫本千代彻底垮台,等的就是宫本家族顺势崩塌,等的就是小林家族趁机上位,接管山东所有军务资源。
结果最后,如此滔天罪责,居然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