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带着队员借着障碍物不断转移位置，打几枪立刻换地方，死死拖住鬼子前进的脚步。

鬼子指挥官气得暴跳如雷，嘴里哇哇吼叫，指挥士兵向前压进。可摸不清村内到底埋伏了多少抗日武装，不敢不顾一切猛冲，推进的速度被死死卡住。

就这样纠缠了约莫一刻钟，估摸着大牛的马车已经跑出去足够远的路程。小鼠沉声喊：“撤！交替掩护，往东北山林退！”

队员们边打边退，一步步脱离高家店村口，向着雾气越来越浓的山野之中撤去。鬼子占领了空荡荡的村子，才发现人早就已经不见踪影，只能对着空荡荡的街巷胡乱放枪泄愤。

尘土被马蹄车轮卷得漫天飞扬，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不停。

小鼠骑在外侧的一匹青灰色战马上，一只手攥紧马缰，另一只手按着腰间驳壳枪，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道路两侧的树林与土坡。

大牛跟在马车另一侧，胳膊上缠着一圈渗出血迹的粗布绷带，方才高家店阻击鬼子的时候，一块流弹擦过上臂，撕开一道寸多长的口子，鲜血早就把内层的布衣浸透。

大牛闷哼一声，微微活动受伤的胳膊，扭头看向身旁的小鼠：“潍县就在前面，根据前面暗线传回来的消息，鬼子已经接到电报，沿路各个据点全部收到拦截命令。咱们这一路，怕是消停不了。”

小鼠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望向远方潍县城墙隐约露出的轮廓：“宫本千代已经把消息顺着电话线传遍各个重镇，潍县、临淄两处是我们回指挥部绕不开的关口。鬼子心里清楚，白秀娥母子就在我们车队里面，必然会拼命拦。”

马车车厢之内，白秀娥紧紧把儿子白小草搂在怀里。

小孩子经过连日的惊吓奔波，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睡着，一听见外面马蹄、兵器碰撞的响动，就会骤然惊醒，怯生生往母亲怀里缩。

白秀娥伸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透过布帘缝隙，望着外面来回奔走警戒的八方面军战士，眼神里面混杂着沉重与感激。

三十多人的队伍，从高家店出发的时候还是三十四个活生生的汉子，一路打过来，已经折损了三个人。

方才掩护马车冲出高家店包围圈，两名战士为了堵住鬼子的冲锋，死守土坡，中弹牺牲。

还有一名年轻队员，为了把滚落到路中间的马车轱辘扶正，暴露在鬼子的火力之下，胸部中弹当场殉国。

三具遗体，条件有限，只能就地寻一处向阳土坡，简单掩埋，立上木牌标记。

每一个弟兄倒下的时候，身边同伴都咬碎了牙，却不敢多做片刻停留，追兵的汽笛时时刻刻都在身后回响。

一名侦察骑兵催马从前方飞奔折返，来到小鼠马前压低声音汇报：“队长，潍县南关哨卡已经增加兵力，卡子两边构筑了临时沙袋工事，架起了一挺轻机枪，最少二十多个鬼子伪军守在那里。大路直接走肯定过不去。”

小鼠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尘土：“不走南关主路，我们走东侧那条废弃的老驿道。那条路窄，大车不好通行，鬼子大概率布防薄弱，但是也要防备对方设下埋伏。大牛，你带十二个人在前边开路，一旦遭遇接火，第一时间压制对方火力，掩护马车快速通过。剩下的人跟马车靠后，死死护住车厢，绝不能让子弹打到马车里面。”

大牛把背上步枪往上拽了拽，胳膊的伤口一动就钻心的疼，他咬着牙应声：“明白。弟兄们，跟我来。”

队伍立刻调转方向，离开主大道，拐进荒草丛生的旧驿道。

道路两旁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土坡连绵起伏，树林密密匝匝，处处都适合打埋伏。走出还不到二里地，“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大牛的头盔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土墙上溅起一片土花。

“有埋伏！”大牛一声大吼，身子从马背上猛地翻落，就地滚到土坎后面。

驿道两侧土坡之上，二三十名鬼子伪军从草丛之中蹿出来，步枪子弹如同雨点一般泼洒下来。八方面军战士迅速四散寻找掩体，枪声瞬间响彻旷野。

小鼠在马背上高声呼喊：“不要恋战！打垮对面火力，保护马车往前冲！”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鬼子占据高处地形优势，居高临下射击。我方战士一边还击，一边交替掩护马车往前挪动。

一名二十出头的战士，为了打掉对面那挺威胁最大的轻机枪，抱着手榴弹弓着腰往前猛冲，还没有冲到有效距离，就被数发子弹击中，倒在荒草之中。这是此行牺牲的第四名弟兄。

大牛忍着胳膊的伤痛，端起步枪精准点射，接连打倒两个露头的伪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