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不由得一愣：“交给宫本长官？”

“没错。”小林樱子面无表情，“她手上有一批潜伏多年的内线，对济南城大街小巷更加熟悉，由她出面经办这一桩案子，再合适不过。你去传令，叫她立刻到我办公室来见我。”

副官领命退出门外。

没过多久，走廊上传来皮鞋踩踏地板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宫本千代一身笔挺的日军军装，腰间佩刀，迈步走入办公室。

前些日子，她靠着那篇战局反思报告侥幸官复原职，可在小林樱子面前，依旧要维持下级恭谨的姿态。

宫本千代立正敬礼：“小林长官，您传唤我前来，有什么军务下达？”

小林樱子抬手示意她在办公桌前的椅子落座，把那份记录着冯远道密会经过的卷宗推到桌子对面。

“刚刚收到线人回报，重庆派来的特使冯远道，在商埠意大利餐馆和我方线人私下接头。此人打算拿八方面军的活动片区，以及白秀娥的下落作为筹码，跟我们做交易。这一桩案子，交由你来全权负责处置。”

宫本千代伸手拿起卷宗，一页页快速浏览。

她脑子飞快地转，第一反应便是：这会不会又是小林樱子布下的圈套？

如今两人表面同为济南日军高层，背地里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时时刻刻都想抓住对方的把柄置之于死地。

这么一桩牵扯南方军特使和白秀娥的重大案子，功劳不小，可一旦办砸，罪责也会沉重无比。

宫本千代不敢贸然接下全部话头，捧着卷宗，不动声色开口试探：“长官，属下有一事想要请示。倘若后续接触之中，冯远道果真展现十足合作诚意，源源不断给我们递送含金量极高的情报。那我们是否可以酌情考量，将他划入我们自己人的范畴，给予对应的优待与承诺？”

她问得十分谨慎。但凡这种模棱两可的边界，若是不问清楚，往后出了差错，所有黑锅全部会扣到自己头上。

小林樱子听见这话，当即摇了摇头，眼神之中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永远不要去相信南方军，不要相信八方面军，更加不要相信这些主动跑来投诚的汉奸。”

“这些人，没有恒定的立场。刺刀顶在胸口，他们就会屈服；一箱黄灿灿的黄金摆在面前，他们便会立刻改换门庭，背弃原先的主子。”

“你去翻看中原的史书，书里面写的那些舍生取义、宁死不屈的英雄，那不过是书本之上的故事。现实里面，跑来跟我们打交道的这类人，大多都是没有骨气、没有底气之徒，根本不值得我们付出半分怜悯。”

宫本千代还想要开口辩解两句，她心底隐隐觉得，也并非所有中原人皆是唯利是图之辈，人间自有忠义之士。

可她才刚刚张开嘴，小林樱子便猛地一挥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多争辩，照我的命令执行即可。”

“你去跟冯远道接洽，他口中提出的任何条件，全部都可以满口答应下来。”

宫本千代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全部答应？长官，若是许诺出去的条件太过厚重，往后我们无法兑现，岂不是会激化矛盾？”

小林樱子冷笑一声：“答应归答应，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履行这些约定。”

“冯远道帮我们把白秀娥挖出来，帮我们拿到八方面军的机密线索。等到他把利用价值彻底耗尽，直接全部灭口。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宫本千代浑身微微一凛，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自己之前在招远会落得一败涂地。

对比眼前的小林樱子，自己还是太过心软，手段依旧不够阴狠，心底尚且残留着一丝没有彻底泯灭的人性。

可在小林樱子这里，人性二字已经荡然无存。哪怕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合作，合作的终点依旧是死亡。

外人看泺源公馆，宫本千代和小林樱子皆是双手沾满鲜血、恶贯满盈的鬼子头目，看不出二人之间有什么分别。可只有身处漩涡当中的她们自己才清楚，彼此的行事底线，有着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