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大吃一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放任白秀娥继续跟冯远道接触。”陈卫国语气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们不去提前戳穿阴谋,让事态继续往下推演。”
“冯远道如今还戴着故人同僚的假面,花巧语说得冠冕堂皇,那我们就给他机会继续表演。等到时机成熟,他藏在皮囊之下的獠牙必然会彻底露出来。到那个时候,白秀娥亲身体会到冯远道的真实面目,不需要我们再多费口舌,她自己就会看得明明白白。”
大牛急得直跺脚:“可这太冒险了!一旦冯远道突然下手挟持,白秀娥母子就会落入敌手!”
“风险我们必须全盘接住,但是不等于不做防备。”陈卫国伸手指向桌上的济南城地图,“辛青莲,你回城之后,立刻调动青莲社全部暗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紧白秀娥藏身的小院,同时盯住冯远道和他手下那八名枪手的一举一动。”
“小鼠,你挑选十二名身手过硬的队员,分成三组,潜伏到小院周边的街巷隐蔽待命。一旦冯远道撕破伪装动手抓人,我们便即刻雷霆出击,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出来。”
“我们不打断这场戏,但是要守在戏台外面,备好刀枪,随时准备冲进去救人。让白秀娥用自己的眼睛,看清冯远道究竟是重情重义的故人,还是一个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间谍。”
辛青莲神色郑重,挺胸应声:“属下明白,我回城即刻部署。”
小鼠也重重点头:“我马上挑选人手,安排潜伏布防。”
济南城外八方面军秘密指挥部,后半夜的风从旷野卷过来,拍打土屋的木窗,发出呜呜的闷响。
一盏油灯放在矮木桌中央,灯芯跳跃,橘黄色光影来回晃动。
桌上,摊开厚厚一摞从济南城内递送出来的情报纸条。
这已经是深宵时分,外面站岗放哨的游击队员脚步轻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除此之外,整片山野一片死寂。
眼下这场斗争,早已不是过去那种双方摆开队伍、枪对枪炮对炮的阵地厮杀。
陈卫国指尖按在桌面上一张济南城手绘简图,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青莲,你心里要明白,现在我们争夺的重心,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
辛青莲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地图之上:“长官,你的意思是?”
“现在这一场残酷的较量,争夺的焦点,已经不再是济南一城一地的得失。”陈卫国抬起头,神色凝重,“我们现在争的,是白秀娥这个人,这是一场实打实的心理争夺战。互相博弈的两方,甚至不是八方面军和日本鬼子,而是我们八方面军,和远道而来的南方军特使冯远道。”
辛青莲听到这句话,眉头紧紧拧到一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之前只看见冯远道在济南城内四处活动,以为他不过是奉重庆的命令,想要把烈士遗孀接回后方做宣传材料。听你这么一说,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凶险得多。”
“冯远道这个名字,我很早就有所耳闻。北平、上海,那些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险恶泥潭,能在那里长久活下来的潜伏间谍,个个手上都沾满阴谋与算计。如果心底还留存着普通人该有的人性与道义,早就被同僚出卖,中毒、暗杀、设局构陷,无声无息死在黑暗角落。那种龙潭虎穴里面能够熬出头、站稳脚跟的人,骨子里,早已是泯灭人性的恶魔。”
辛青莲不由得点头:“这话我听过不少地下同志提起过,北平谍报圈,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现在济南城里所有人,只看得见冯远道那一副彬彬有礼、谈吐斯文的外表,看不透他皮囊之下,内心到底黑暗到何等地步。”陈卫国长长呼出一口气,“但是这些推断,我不能直接一股脑全部告诉白秀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