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青莲十分不解，抬眼问道：“为什么？把冯远道的真实面目讲清楚，白秀娥自然就会提高警惕，不会落入圈套。”

陈卫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透着深思熟虑的忧虑。

“我们手上现在只有侧面情报，拿不出实打实摆在台面上的铁证。如果我空口断冯远道是恶魔、是阴谋家，在白秀娥的眼里，只会解读成，我们因为派系立场不同，刻意抹黑她亡夫昔日的同僚。那样一来，只会激起她强烈的逆反心理。”

“一旦她认定我们八方面军出于私心，不择手段挑拨离间，就会对我们生出反感，甚至生出很深的误解。我们拼着流血牺牲从昌邑地牢把她营救出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份宝贵信任，顷刻间就会彻底崩塌。信任一旦破碎，再想修复，难于登天，最后损害的，是整个山东敌后的抗日大局。所以这番推断，我不能直白地讲给她听。”

听完这一大段剖析，辛青莲坐在原地沉默良久，随后抬起两只手，对着陈卫国郑重挑起大拇指。

“直到今夜长谈，我才算真正见识到，长官俯瞰全盘局势的眼光究竟有多厉害。有你这样沉着冷静、思虑周全的行动领袖，我们八方面军，才能够冲破一重又一重磨难，从一场胜利，走向下另一场胜利。”

陈卫国摆了摆手，脸上并没有半分自得。

“谈不上什么高明，只是做斗争，不能只算军事账，更要算人心账。”

辛青莲神色一敛，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等我回到济南城内之后，我会立刻调动青莲社全部的人手，整套系统的外围警戒防守体系，马上搭建起来。冯远道不管是想要花巧语策反白秀娥，还是打算动用武力直接把人挟持带走，我们安插的暗哨第一时间就能够察觉异动。我们会把事态发展、往后的利害得失，及时通报给白秀娥。”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眼下最最要紧的底线，就是绝对不能让冯远道把白秀娥带出济南城。一旦白秀娥被送到重庆，等待她的极有可能就是长期软禁。往后她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敌后抗日一线。将来如果山东这边八方面军的抗日斗争遭遇挫折，那么她的整个人生，也会跟着一落千丈。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陈卫国听到这里，却轻轻摇了摇头，说出一个让辛青莲大感意外的判断。

“依我的判断，冯远道未必真的打算把白秀娥送往重庆。”

辛青莲猛地一愣，身体不由自主往前探，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此话怎讲？之前我手下青莲社的暗探，亲眼目睹过冯远道偷偷跟乐园公馆的宫本千代秘密会面。我心底其实一直揣着这份不安，只是没有十足把握，不敢随便上报。冯远道所作所为，一桩一件实在匪夷所思，我怎么都想不通，一名南方军的特使，竟敢私下和日本鬼子的高官接触。”

陈卫国低声笑了笑，笑声里面听不出半分轻松，尽是对间谍本性的洞悉。

“这就是超级多面间谍的行事常态。在这种人的内心里面，根本不存在什么国家、阵营的明确界限，衡量万事万物的标尺，从头到尾只有两个字，利益。只要一件事可以给他自己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合作对象是日本人，亦或是其他外国势力，对他而没有任何区别。”

“他早年在北平混迹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发生过这样的事：拿着南方军内部的机密情报，转手拿去和别的势力做交易交换。这就是多面间谍最典型的特征，哪边筹码重，就倒向哪边。”

听到这些内情，辛青莲只感觉肩头沉甸甸的，无形的压力瞬间压上身来。

“过去我们对抗日本鬼子，敌我阵线清清楚楚，谁是敌人，谁是战友，一眼就能够分辨明白，不会有半分混淆。”辛青莲眉头紧锁，感慨出声，“可是冯远道这样的人物一冒出来，整个局势一下子就变得扑朔迷离。敌友难分，真假难辨。”

“但是，青莲社绝对不能往后退缩半步。”辛青莲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抗日斗争的紧要关头，如果我们胆怯畏缩，选择回避，就等于助长日本人的气焰，他们便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在济南为所欲为。只要我们的人坚持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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