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依旧不肯完全屈服，据理力争：“长官，既然我们已经把他视作可以合作的伙伴，那多多少少就要采纳他一部分的提议。如若不然，我们又何必耗费精力跟他继续周旋打交道？”

这句话彻底触怒了小林樱子。她猛地一拍桌面，桌上的墨水瓶剧烈晃动，墨水洒出来，在宣纸情报纸上晕开一大片漆黑污渍。

“泺源公馆的一切行动，全部由我掌控！”小林樱子厉声呵斥，“你给我老老实实遵从下达的命令，不准自作主张擅自行事。我警告你，要是再因为你的判断出现纰漏，酿成不可挽回的差错，我连你一同处置！”

凛冽的威压扑面而来，宫本千代浑身微微一凛，下意识低下头，再也不敢继续辩驳。

“属下……明白了。谨遵长官训示。”她低声应道，可心底依旧没有完全认同小林樱子那一套赶尽杀绝的思路。

小林樱子胸口微微起伏，盛怒过后，缓缓平复自己的情绪。她走到墙边的山东全境作战地图前面，目光落在济南、昌邑这两处地点。

“继续派人紧盯冯远道的全部动向。他要哄骗白秀娥去往昌邑，这件事我们已经掌握。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我们都要牢牢盯住这条线。”

宫本千代抬眼请示：“那外围的密探，我们要不要增派人手，混入冯远道手下监视白秀娥的那批人旁边，悄悄布防？”

“可以。”小林樱子淡淡开口，“但是记住，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全部隐匿在暗处。我们要看清楚，冯远道究竟能不能把白秀娥拿捏到手，也要看一看，八方面军的陈卫国，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互相消耗。等到两边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宫本千代重重点头：“属下这就下去安排调遣人手。”

说完，宫本千代躬身敬礼，转身退出这间办公室。

走到长长的走廊之上，晚风从高窗缝隙吹进来，吹得她心绪纷乱。

长官一心想要找机会除掉冯远道，而自己却认为应当继续利用此人获取情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案在她脑海之中来回冲撞。

小林樱子手握生杀大权，方才那一番警告绝非戏，一旦自己违抗命令出现闪失，的确会招来杀身之祸。

可就这么放弃冯远道这一条来之不易的线索，宫本千代又打心底觉得万分可惜。

她走到廊下，叫来自己最亲信的一名特务小队长。

“你挑选一批精干人员，改换平民装束，混进白秀娥小院周边。不要跟冯远道的手下发生冲突，只做监视记录，把小院内外每一股势力的动向，全部定时回传到泺源公馆。切记，隐蔽为主，不许主动挑事。”

小队长抱拳领命：“是，长官。”

手下领命离去，走廊又只剩下宫本千代一人。

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心中暗自感慨。

泺源公馆内部，高层之间互相猜忌，政令难以统一，意见总是南辕北辙。外面要对付八方面军，对付诡计多端的冯远道，内部还要时刻提防来自自己人的威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大华旅馆客房里面的冯远道，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自以为所有人都被玩弄在自己掌心。

城外八方面军秘密指挥部，油灯彻夜长明。

小鼠手中拿着青莲社连夜递送出来的密报，快步走到陈卫国面前。

“长官，城内急报。白秀娥的小院周边，多方人马全部汇集过来。冯远道的特务死死把守住各个出入口，同时出现不明身份的生面孔，青莲社判断，里面混杂有泺源公馆的密探。冯远道已经下达狠令，凡是靠近小院的外人，阻拦无效便就地格杀，销毁痕迹。”

陈卫国接过密报，目光扫过纸上一行行文字，神色愈发凝重。

大牛攥紧拳头，沉声说道：“冯远道这是要把那里变成修罗场！各方势力全都挤在那一片胡同，随时都会爆发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