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娥垂着眼帘,手指捻着衣襟边角,一副欲又止的神态,话说到一半,又停顿下来,不肯把事情全盘托出。
“有些东西,是将军生前亲手安置的,具体内情,不便在外人面前尽数说。”
这半遮半掩的回答,反倒让冯远道愈发笃定,昌邑老家,必然藏着价值连城的机密。
“白女士,你我是什么关系?我是将军昔日并肩作战的同僚,算得上半个自家人,有什么事情,你大可对我直相告。”冯远道循循善诱,“如果那里存放着重要的文书资料,亦或是金银细软财物,最好趁早取出来。等到我们动身奔赴重庆,这些东西,到了大后方,都能派上大用场。”
白秀娥抬眼瞥了他一眼,既没有点头确认,也没有开口否认,只是似是而非地轻轻摇了摇头,又微微点了点头,神情神神秘秘。
“事情复杂,不是三两语能够讲清。”
这般模棱两可的反应,让冯远道心中的贪欲越发炽盛。
他认定昌邑埋藏的秘密非同小可,若是自己能够把这批密件拿到手中,不管是上交重庆邀功,还是拿去和泺源公馆的小林英子做交易,都将是分量极重的筹码。
冯远道往前又坐近半分,耐着性子继续试探:“是不是将军从前特意托人送回昌邑老家的物件?”
白秀娥依旧是那副含糊的模样,不置可否。
一来一回的拉扯周旋,白秀娥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冯远道口中的那些说辞,她半句都不会再相信。
回想当初在大华旅馆会面之时,冯远道说得何等冠冕堂皇,口口声声,奔赴重庆,就会为阵亡将军争取国葬礼遇,给她争得相应的名分。
现如今,他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转移到了将军留在昌邑的遗物上面,什么追悼会,什么身后哀荣,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前后语矛盾百出,虚伪的面具已经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白秀娥暗自攥紧了拳头,心底涌起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自己当初居然会被此人的花巧语蒙蔽,跑来和他赴约,这实在是自己莫大的失误。
有那么一瞬间,腰间手榴弹的触感就在掌心,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恨不得直接拉响引信,和眼前这个狼心狗肺的间谍同归于尽。
可她牢牢记住陈卫国的叮嘱,硬生生把这股冲动压制下去。
不能逞一时血气之勇,若是自己在这里玉石俱焚,不光白白牺牲,还会让冯远道的阴谋继续发酵,八方面军的全盘部署也会付诸东流。
丈夫一生效命南方军,抛头颅洒热血,战死沙场,可他昔日的同僚,却是这般唯利是图的宵小之辈。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丈夫的一腔热血,仿佛都白白付诸流水。巨大的失望,沉甸甸压在白秀娥的心头。
经过这一桩桩事情,她的信念愈发坚定。南方军内部派系倾轧,私欲横行,指望他们驱除日寇光复中原,根本就是幻梦。
唯有八方面军,才是真正站在百姓一边的队伍,是能够救中原于水火,把鬼子赶出国土的希望。
她此刻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继续拖延周旋,静静等待冯远道彻底卸下伪装,把心底真实的贪婪欲望和盘托出。
屋内油灯的火苗噼啪轻响,映照着冯远道那张被欲望一点点浸染的面孔。
他见白秀娥始终半吞半吐,不肯把昌邑埋藏的东西讲得明明白白,心中越发焦灼,再也维持不住那一份从容的气度。
他身子不断向前凑近,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
“白女士,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将军遗留下来的那些东西,留在昌邑老家的土地底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边敌伪势力横行,万一被鬼子的扫荡队伍掘出来,所有一切,就全部付诸东流。”
白秀娥抬眼,面上装出几分迟疑为难的神色,顺着他的话开始假意推脱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