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推开,金三牙跨步走入屋内,一身短打夜行装束,腰间手枪的枪柄从衣襟缝隙微微露出来。
他脸上依旧是那一副忠实属下的恭顺神态,眉头微微皱起,装作一脸忧虑的模样。
在外人眼中,他还是那个数次把冯远道从死人堆背回来、过命交情的心腹干将,谁也想不到,就在数个时辰之前,他刚刚在泺源公馆密室,和宫本千代敲定了出卖冯远道的全部计划。
“先生,小院那边一切如常。白秀娥安分守己待在院子里面,没有试图强行突围。外围的弟兄轮班盯守,院墙四周每一条胡同巷口都布下眼线,苍蝇也飞不出来。只是今晚城内动静不小,多处街巷看到不明身份的暗哨来回游走,分不清是八方面军青莲社的人,还是泺源公馆派出来的密探。”
冯远道听完,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哼,无非就是一群闻到肉腥味的豺狼罢了。随他们去折腾。现在白秀娥攥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不管是陈卫国想要救人,还是日本人想半路截胡,都得看我的脸色行事。”
金三牙垂下眼帘,掩藏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嘴上继续应和:“先生高见。不过,多方人马全部汇集济南城内,终究是一大隐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奔赴昌邑?拖得越久,变数只会越来越多。”
冯远道站起身,踱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街巷。
“急什么?欲速则不达。白秀娥心里还存着几分提防,不能逼得太紧。逼急了,她要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把所有事情全部捅出去,我们的全盘谋划就要付诸东流。再等两到三天,等到她彻底放下戒心,心甘情愿跟着我们出城,那才是最佳时机。”
说到这里,冯远道转过身看向金三牙,眼神郑重,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三牙,这么多年,北平、上海、香港,刀山火海,你一直跟在我身边。这一次昌邑之行,是我们建功立业最好的机会。只要拿到那一批密档,往后,高官厚禄唾手可得。等到我飞黄腾达,绝对不会亏待你。到时候,给你谋一个体面的官职,金银宅院,样样少不了你的。有福同享这句话,我冯远道从来不会忘记。”
这番许诺说得冠冕堂皇。可金三牙心中一清二楚,这些全部都是画饼充饥。
这么多年跟随冯远道出生入死,每一次任务大功告成,功劳全部归于冯远道一人,底下拼死卖命的弟兄,大多落不到半点实惠,死伤殉职者,抚恤金都常常被克扣截留。
所谓有福同享,不过是哄着手下卖命的说辞。
金三牙脸上装出一副大为感动的神情,抱拳深深一揖:“属下愿为先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要先生能够成就大业,三牙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冯远道十分受用,哈哈大笑,上前伸手拍了拍金三牙的肩膀。
“好好干,我心里全都记着。今晚你继续在外统筹警戒,把人手调度妥当。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向我禀报。”
“是,先生!”金三牙应声领命,转身退出门外。
走出客房,关上木门的一刹那,金三牙脸上那一份感动恭顺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
他沿着旅馆长长的走廊缓步走下楼梯,脑海之中不断复盘泺源公馆和宫本千代定下的全部计划。
等到队伍抵达昌邑,白秀娥挖出密件,冯远道沉浸在获取大功的狂喜当中,防备最为松懈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动手的最好时机。
要么当场拔枪击毙冯远道,把特遣队全部引入日军的包围圈,要么假意保护冯远道,把整支队伍引入预设的伏击阵地,让泺源公馆的部队将南方军特遣队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