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冯远道完全没有留意到，此时对方脸色的变化。

此刻他的脑海之中，全部都是日后功名利禄的幻梦。

不要说眼前区区一个章丘的日军中队长，就算是泺源公馆的小林英子、宫本千代，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放在眼里。一心只盼望着赶到昌邑拿到密件，之后便可以多方周旋，攫取泼天富贵。

酒宴散去，沉沉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住章丘县城。

冯远道回到专门给他安排的客房休息。金三牙亲自挑选两名最亲信的手下，站在客房的房门外站岗守卫，寸步不离，尽职护卫。

在外人的眼睛里面，金三牙一如既往，忠心不二，事事都替冯远道考虑周全。

躺在屋内床榻之上的冯远道，内心也十分踏实。

他依旧沉浸在一种自我错觉当中，认为金三牙死心塌地追随自己，是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所感召，愿意跟着自己建功立业，步步高升。

但是他完全忽略乱世之中最残酷的现实：人世间不存在永恒不变的忠心。忠诚或者反叛，只要看开出的价码够不够高。

门外廊下，金三牙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驳壳枪的枪柄之上。只要时机成熟，他会毫不犹豫从背后扣动扳机，终结冯远道的性命。

章丘城那座偏僻小院，院墙又高又厚，青砖被岁月浸得发暗。

两扇榆木大门从外头死死闩住，院角立着一名持枪特务，来回踱着步子，枪托磕碰地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白秀娥被关在北屋正房，屋里只点了一盏豆油孤灯，窗户全部钉上了粗木栅条，只能透过缝隙望见一小块灰沉沉的夜空。

“咔哒。”

屋门被推开，一个斜挎驳壳枪的特务跨进门来，把一粗瓷碗玉米面窝头、一碟咸菜重重搁在木桌上。

“吃饭。”特务面无表情，语气冷冰冰。

白秀娥抬眼看向他：“我想问一句，冯远道他们在城里吃酒宴饮，把我扔在这里软禁，到底打算把我困到什么时候？”

“上面吩咐，不该问的别问。到点赶路，自然会来叫你。”特务撇撇嘴，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白秀娥站起身，“我要见冯远道，我有话要跟他当面讲。”

特务嗤笑一声：“见冯先生？冯先生正跟日本军官商议大事，哪有空来见你一个阶下囚。老老实实待着，少找麻烦，对你我都好。”

白秀娥攥紧拳头，掌心沁出一层冷汗，衣襟内侧那把掌心手枪的棱角硌着肋下皮肉。

“我不是阶下囚。当初是我答应跟着他向东，为的是昌邑那份密件。可如今进了章丘，把我一关，消息隔绝，外面发生什么我全都一无所知。难不成，冯远道是想过河拆桥？”

特务脸色一沉：“这些话你跟我说没用。我只是奉命看守你的小兵，做不了半分主。”

“那金三牙呢，金三牙总该能传个话吧？我找金三牙。”白秀娥不肯罢休。

“金先生眼下跟着冯先生应酬，忙得很，没空过来。”特务说完，再也不搭话，摔上门，外头“哐当”一声，又落了门闩。

屋子里重归死寂，只剩下豆油灯芯“噼啪”轻微爆响。

白秀娥缓缓坐回板凳上，望着桌上冷硬的窝头，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走到窗边，扒着木栅，望向外面黑漆漆的天井。

“陈卫国啊陈卫国，你那边究竟是怎么样了？”她低声自语，“土山高岗那处伏击点，我登上马车之后，就再也没听见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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