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瞬间冲上心头,白秀娥抬手,枪口直直顶住冯远道的脑门,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之上。
周围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白秀娥目光凛冽,声音铿锵有力:“谁都不要上来劝我!谁敢上前阻拦,就跟这个汉奸落得一样下场!这一枪,是替我阵亡的丈夫打的!”
冯远道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住他。
小鼠并没有贸然上前抢夺手枪,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双手递到白秀娥面前。
“白同志,这是陈队长亲笔写给你的密信,你先看完,再做决断。”
白秀娥眉头紧锁,一只手依旧拿枪抵住冯远道的额头,另一只手一把接过信件,拆开封蜡,借着清晨的天光快速阅读。
信上的文字简意赅,把陈卫国深思熟虑的全盘计策说得清清楚楚。
眼下山东战场局势错综复杂,冯远道这种摇摆不定、两面三刀的灰色人物,杀之固然解一时心头之恨,可那样就会直接激化矛盾,演变成不死不休的死战。
把冯远道留下来,反而可以当成一把刺向泺源公馆的黑暗利刃。此人本就是有奶便是娘,哪边给的利益多,就倒向哪一边。
往后无论是八方面军、民间抗日武装,还是南方军,都可以继续对他进行策反利用。留着冯远道,就可以从内部搅乱日军的阵营,让泺源公馆的敌人永远做不到铁板一块。
这便是孙子兵法中,最高明的离间计、反间计。
信中还打了一个比方,如今八方面军就好比一根纤细木杆,勉强支撑住一块千钧巨石。若是硬拼蛮干,细木杆会直接折断,巨石滚落,会造成无法预估的巨大损失。但是寻来杂草、枯枝垫在巨石底下,慢慢把木杆抽走,巨石便会顺着斜坡滑下去,落到别处被卡住。冯远道这一类唯利是图的人物,就是这种杂草枯枝,把他放回敌人阵营,让他去祸害日本人,才是当下对抗日寇最高效的斗争手段。
这种战术思想,是陈卫国之前在太行山根据地受训之时学到的高级斗争谋略。
战场上并不只有非黑即白的厮杀对抗,一部分灰色人物,若是善加利用,便可以从内部腐蚀瓦解日军的力量,不断削弱敌人的战斗力。
白秀娥一字一句读完密信,握着枪的手臂微微颤抖。
内心之中,悲愤、不甘、理智反复交织拉扯。她死死盯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冯远道,僵持了许久,终于缓缓垂下枪口,咔哒一声,把子弹退出枪膛。
周围的所有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鼠把信件收回来,开口继续向白秀娥解释:“白同志,陈队长早就已经算到张店、章丘方向,泺源公馆的日军后续援军很快就会赶过来。我们安排好了一套锦囊计策。”
他当即下令,挑选出一个班精干战士,押解着冯远道,向着章丘方向行进。队伍并不刻意隐蔽行踪,大摇大摆赶路,就是要在路上故意跟赶来增援的日军巡逻部队发生遭遇。
按照预先谋划好的计划,双方短暂交火,枪声噼噼啪啪响了不到半个钟头。
这个班的战士绝不恋战,果断选择战术撤离,一边向后跑,一边在山坡高处高声大喊:“冯远道逃跑了!冯远道逃跑了!”
混乱的战火之中,冯远道抓住空隙,瞅准机会挣脱束缚,拼尽全力朝着日军的阵地飞奔过去。
冯远道死里逃生,只当是自己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躲过一劫,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从头到尾全部都是陈卫国精心布下的圈套,自己不过是一枚被反复摆布的棋子。
做完这一切,小鼠重新回到山脚下,跟白秀娥会合。
“我们不能在这里多做耽搁。”小鼠面色严肃,“我们要立刻动身赶往昌邑乡下,去寻找那份丈夫遗留的秘密资料。一场围绕所谓特务名单的较量,马上就要在昌邑拉开帷幕。”
此时,山东的抗日局势已经愈发扑朔迷离。
泺源公馆的藤田一郎、宫本千代、小林英子,手里握着金三牙这枚暗棋。死里逃生的冯远道,继续周旋在日寇与南方军之间。八方面军陈卫国布下层层计谋;各路江湖武装也都盯着昌邑的这份诱饵。多方势力,全部把目光投向昌邑的那片老宅。
赶路的途中,白秀娥跟小鼠并辔而行,一路上不断交谈,小鼠把陈卫国整套斗争思路,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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