泺源公馆主楼二层，作战会议室。

大幅的鲁东军用地图上，济南、章丘、淄河桥、昌邑几处地点，全部用炭笔重重圈记。

一名身穿土黄色便衣的情报参谋，双手捧着刚刚破译整理完毕的前线急报，快步踏入房间，将卷宗平铺摆放在长桌正中央。

小林樱子俯身低头，目光飞快扫过报告上一行行文字，越往下看，脸色越发阴沉。

站在她身侧的宫本千代同样探头阅读密报，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密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冯远道带领特遣队奔赴昌邑的计划彻底破产，在淄河桥外围遭到八方面军伏击，白秀娥被小鼠带队成功救走。

若非日军外围接应部队及时赶到，冯远道连同麾下一众特务，已经尽数沦为八方面军的阶下囚。

“八嘎！”小林樱子猛地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一响，杯中的茶水溅出来，洒在牛皮地图上，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冯远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筹划得如此周密的一次行动，到头来居然落得全盘溃败！”小林樱子胸膛剧烈起伏，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此人反复无常，野心膨胀，从来没有真心实意为大日本帝国效力。事到如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们耗费资源去信任！依我看，应当直接将他赶尽杀绝，彻底除掉这个祸患，往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被他拖累！”

宫本千代听闻此，当即上前一步，出表示反对。

“小林长官，属下不能认同您这个决断。”

小林樱子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向宫本千代：“哦？事已至此，你还要替冯远道辩解？”

整个泺源公馆高层内部，两个人的心思，从来都不是完全为了日军帝国的整体胜利，更多是为了各自的官场前途互相博弈。

宫本千代心中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现如今山东地面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如果冯远道被杀，南方军潜伏在济南的一众线人便会彻底溃散，她一手谋划搅乱山东各方的计策就会化为泡影。

一旦山东的局面快速趋于平稳，各项治安政令可以顺利落地推行，那么所有功劳都会算在小林樱子头上。反过来，若是山东持续乱成一锅粥，小林樱子发布的各类军政政令处处碰壁，无法落地执行，屡屡向上级递交的报告拿不出拿得出手的战功，那么小林樱子就会被华北日军总部追责，地位摇摇欲坠。

只要小林樱子失势，宫本千代自己才有往上攀爬晋升的机会。

所以，冯远道这个多面间谍，对宫本千代而，还有极高的利用价值，万万不能就这么轻易杀掉。

宫本千代挺直脊背，不畏惧小林樱子的怒火，据理力争，这一次为了自己的前途，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长官，冯远道是身经百战的多面间谍，游走多方势力之间，跟重庆南方军内部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我们手段得当，他往后依旧有巨大利用价值。”

小林樱子眉头紧锁，冷笑道：“利用？一而再再而三办砸大事，还谈什么利用？”

“一次失败，并不能就此判定此人毫无用处。”宫本千代伸手指向桌上的密报，“这一次的失败，是陈卫国预判在先，伏击布置得滴水不漏，并非冯远道完全无能。我们不能把所有过错全部算在他一个人头上。依属下之见，万万不可严加惩处，更不能直接处决。反过来，我们应当改用怀柔之策，恩威并施，敲打安抚双管齐下。”

说到这里，宫本千代向前踏出半步，语气愈发笃定。

“我们要让冯远道看到帝国的宽厚，也让他看清反抗的下场，让他死心塌地归顺我们，心甘情愿把南方军安插在华北的全部情报、人员脉络全部交代出来，把他彻底改造成为为我们效力的汉奸。只要把他用好，济南城内南方军的势力，就可以成为我们搅动乱局的一枚重要棋子。”

小林樱子双臂环抱在胸前，脸色依旧冰冷：“你就这么笃定，他会真心归顺？此人狼子野心，唯利是图，今日可以依附我们，来日同样可以出卖我们。”

“人心固然不可完全信任，但是利益可以捆绑住人。”宫本千代拍着自己的胸口，立下保证，“长官，对付这类游走各方的间谍，属下有着充足的打交道经验。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有把握拿捏住冯远道。给他画下足够大的大饼，许诺功名利禄，同时捏住他的把柄，让他进退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只要他还有想要得到的东西，他就愿意跟我们合作。”

“若是最后依旧反噬呢？”小林樱子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