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道拍了拍金三牙的肩膀，内心十分笃定。

在他的认知里面，金三牙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兄弟，必然会对自己忠心不二。

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只想着旁人应当对自己讲义气，却全然忘了江湖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条铁律。

他自己为了钱财权势，可以背弃信仰，反复倒戈；金三牙这样在刀头上舔血过日子的江湖人物，又凭什么会白白为他卖命。江湖之中行走，一切都要拿利益来维系，天底下哪里有只叫人出力，不给好处的便宜买卖。

冯远道再也不多停留，转身带着几名贴身护卫，策马赶回昌邑城内的住处。

回去之后，便摆开酒桌，一杯接一杯痛饮，很快喝得酩酊大醉，倒头呼呼大睡。

此刻的冯远道，心里安稳得很。最信得过的心腹金三牙守在城外碉堡，昌邑城里城外，还有一百多名日军士兵布防驻守。

在他看来，就算八方面军的小股队伍杀过来，这么多武装力量，足以把对方碾压粉碎。所以他可以高枕无忧，安心酣睡，静候线人传回好消息。

北门砖石碉堡之上，夜风寒凉，刮过垛口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响。

金三牙独自一人，双手举着望远镜，隔一会儿便向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轮番瞭望。

他表面上是在一丝不苟执行警戒任务，内心深处，无数盘算计谋正在飞速翻腾。

“倘若我率先探查到白秀娥、小鼠还有那一份秘密档案的下落，我绝对不会第一时间回去向冯远道报信。”金三牙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他要亲自率领自己的心腹弟兄直接冲出去，把情报、档案全部牢牢攥在自己手心。

白天跟大竹雄打交道，金三牙看得明明白白，这个日军驻防长官，根本就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心思，只愿意缩在城里饮酒享乐，绝不会跑出来跟自己抢夺功劳。

摆在金三牙面前，已经铺好了两条退路。

第一条路，拿到档案之后，快马加鞭，直接折返济南泺源公馆，把资料献给宫本千代，就此投靠日寇，换取高官厚禄。

第二条路，如果现场局势混乱，日军和八方面军打得不可开交，不宜返回济南。那就带着档案，向西南方向迂回赶路，绕开济南城，一路马不停蹄奔赴重庆。把这份绝密资料上交重庆南方军高层，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冯远道头上，把自己包装成铲除汉奸的功臣，同样可以换来锦绣前程。

两条道路，都摆在眼前，无论局势怎么变化，他都给自己留好了脱身的余地，真正做到狡兔三窟。

想到这里，金三牙的嘴角掠过一抹阴沉沉的笑意。

为了今日，他早就暗中做下铺垫。

前几日，他就借着采买物资的名义，往冯远道居住的院内，偷偷送进去十几坛烈酒，其中不乏洋酒、进口纸烟。就是要让冯远道沉溺酒色，夜夜喝得烂醉如泥。

一旦外面爆发战斗，冯远道醉得不省人事，手脚发软，脑子昏沉，就失去处置变局的能力。到那个时候，城外所有局面，便全部由金三牙一人说了算。

冯远道醉卧在酒乡美梦之中，一心幻想着拿到档案，飞黄腾达。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视作左膀右臂的兄弟，早已布下圈套，就等着在昌邑这块土地之上，收割属于自己的一切。

昌邑北郊，白家老宅就静卧在一片杂树荒林的包围之中。

青砖院墙历经多年风雨侵蚀，多处墙皮剥落坍塌，院内的老槐树虬枝横斜，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

小鼠带着队伍借着暮色悄悄摸到老宅外围的土坡后面，三十多名战士就地散开，占据四周的土沟与灌木丛。

晚风卷着枯草碎屑扑面而来，小鼠蹲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头，手掌反复抚摸怀里那封陈卫国亲笔写下的锦囊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