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枯草碎屑扑面而来，小鼠蹲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头，手掌反复抚摸怀里那封陈卫国亲笔写下的锦囊密信。

按照最初的计划，他们只要掩护白秀娥进入老宅，装模作样挖掘那份虚构的特务档案，做完这场戏之后便可以抽身向西撤回。

可锦囊之中的全盘谋划，远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小鼠眉头紧锁，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往日里那股利落爽朗的劲头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肩头仿佛压上了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白秀娥走到他的身侧，弯腰蹲下身，目光望向老宅那扇破败的木门，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小鼠队长，我心里一直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倘若我们在这里把戏演完，跟前来围剿的鬼子稍稍交上几枪，不做过多纠缠，立刻拔脚撤走。那样是不是也能完成任务？”

小鼠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凝重，近乎苦涩。

“白同志，这恰恰就是陈队长最担心的局面。”

“此话怎讲？”白秀娥微微一怔。

“如果我们跟敌人短暂交手之后马上撤走，冯远道与泺源公馆的日军很快就会回过神。他们会把调集过来的兵力，重新拆分，回归昌邑东南西北四座外围据点布防。”小鼠伸手指向远处昌邑县城的方向，“一旦四座卡点的守备兵力复原，那道南山要塞通路就会被死死封住。运金队想要从那条偏僻小路穿过去，等于一头撞进敌人布好的罗网。”

白秀娥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唯一一次机会。”

“没错。”小鼠重重点头，“我们必须把敌人绝大部分兵力牢牢吸引牵制在昌邑北郊这一片。要等到运金大队完完整整越过南山要塞之后，我们才能够撤离。在鬼子彻底醒悟过来之前，运金队必须通过。一步错，全盘皆输。”

说到这里，小鼠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自己的掌心、额头上全都是冰凉的冷汗。

“我已经派出两名精干线人，连夜赶往东南方向联络运金队。按照事先约定，他们的队伍此刻就驻扎在昌邑东南三十里外那处幽深的密林山谷里面，同样在静静等候我们这边发出行动信号。两边配合得天衣无缝，整件事才有一线生机。”

旷野之中，只有风吹林木的沙沙声响，远处昌邑城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小鼠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面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如果陈队长此刻就在这里该有多好。大大小小的局面，由他统一调度指挥，我们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够了。可陈卫国必须坐镇济南外围统筹整条渤海走廊的全盘战局，不可能分身来到昌邑。我跟大牛，必须要在这种生死关头尽快成长起来，游击队才能真正扛得住重重压力。”

白秀娥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中同样沉甸甸的，她轻声发问：“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们这边牵制失败，运金队遭到截击，两千两黄金尽数落入日寇之手，大批弟兄白白送命。那我们，岂不是就成了罪人？”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小鼠心上，他的身子不由自主轻轻哆嗦了一下。

这个可怕的结局，在赶路的路上，他已经在心底反复推演过无数次。

陈卫国把这么一副千钧重担交到自己手上，对自己寄予莫大的期待，他必须一丝不苟地把锦囊之中的计策落实到底，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我当然想过。”小鼠的嗓音有些沙哑，“我打心底信服陈队长的谋划。可我们人手就只有这么几十号人。一旦被日军和冯远道的特务层层合围，能不能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去，谁也说不准。”

他抬起头望向身边潜伏的战士们，夜色之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若隐若现。

“说实话，我们这几十个人的性命，早就已经置之度外。为了掩护运金队顺利抵达太行山根据地，必要的时候，我们完全豁得出去。可就算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也不代表就一定能换来任务成功。很多事情，到最后，只能交给时间。”

夜色越来越浓，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多时，两道黑影猫着腰，借着荒草掩护，飞快地从东南方向奔了回来，正是之前派出去联络运金队的两名线人。

两个人浑身沾满荆棘尘土，跑到小鼠面前，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队长！我们已经顺利跟运金队接上了头！”

小鼠身子微微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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