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邑城北的旷野之上，战后的狼藉还未消散。

荒草被枪弹打得七零八落，地上散落着大量空弹壳，几处临时挖掘的散兵坑积着浑浊的泥水。

冯远道站在土岗之上，面色铁青，一双拳头死死攥紧。

此番他手握百余人马，特务配属日军，人强马壮，本以为可以牢牢掌控昌邑这处渤海走廊的咽喉要点，死死拦截八方面军的全部行动。

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秀娥没逮住，臆想当中的白家秘密档案半分都没有寻获，手下弟兄折损不少，耗费大量粮草弹药，最后落得一无所获。

几名特务垂头丧气立在冯远道身后，没有人敢出声说话，整个队伍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当中。

“架设电话！接通泺源公馆，我要跟宫本千代通电话！”冯远道猛地回过头，厉声下达命令。

几名通讯兵连忙行动，手摇野战电话机快速接线，连通济南泺源公馆的总机。

“咔哒、咔哒……”摇柄飞速转动，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过后，听筒里面传来泺源公馆接线员的声音，几经转接，终于接通宫本千代。

听筒那头，宫本千代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冬的坚冰，没有半分客套寒暄，一开口便是厉声质问。

“冯桑，昌邑方向的战报，我已经全部收到。我想听一听，你给我带来了什么样的战果？”

冯远道喉咙发紧，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硬着头皮回话：“宫本长官，我们行动受挫。八方面军诡计多端，白秀娥小队虚虚实实不断周旋，我们没能将她擒获。白家老宅掘地数尺，也没有找到预想当中的特务卷宗。”

话音刚落，听筒里面立刻爆发出宫本千代愤怒的呵斥。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宫本千代怒火冲天，厉声痛骂，“冯远道，你就是南方军的渣子！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听信你的说辞，跟你这种人展开合作！像你这样的军官，如果放在大日本皇军的队伍之中，临战无功，贻误军机，拉到战场上直接就该枪毙！大日本帝国的军队，绝对培养不出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一句句刻薄的责骂顺着听筒狠狠砸过来。冯远道身为南方军外派特派员，在北平、上海谍场打滚多年，向来体面风光，何曾受过这般劈头盖脸的羞辱。

一股羞恼之火直冲头顶，胸膛剧烈起伏，可眼下败局已定，手上拿不出半分拿得出手的战果，纵然心中满腔愤懑，也只能强行压下去，无从辩驳。

冯远道紧紧握住听筒，声音沙哑：“长官，并非属下不肯拼命。陈卫国此人诡计层出不穷，小鼠、白秀娥配合滴水不漏，我方兵力处处被对方调动牵制。”

“不要拿对手狡诈当做你失败的借口！”宫本千代直接打断他的辩解，“失败就是失败，失败者没有资格寻找借口。直到现在我依旧想不通，仅仅只有几十名八方面军游击队员，怎么就能把你玩弄于股掌，牵着你的鼻子到处戏耍打转？你闯荡谍海这么多年，连这点判断力都不复存在了吗？”

冯远道被骂得哑口无，脑袋乱作一团，他自己内心同样充满疑惑：明明自己计划周密，兵力占优，为什么到头来处处被动，被对手玩弄于鼓掌之间。

短暂的怒骂过后，听筒另一头宫本千代的语气稍稍收敛，抛出一条刚刚核实完毕的绝密情报。

“但是，我们的情报网络反应很快。我方线人打探到重大消息，招远那边有一支运金队伍，已经成功穿越昌邑地界。他们没有走北面那条传统的渤海走廊主干道，而是铤而走险，取道南边人迹罕至的深山僻路，悄悄穿过去了。”

“运金队伍？”冯远道听到这个名词，满脸茫然，“属下在昌邑这边，完全没有收到半点相关风声。”

“线人核实，队伍押送的，足足有两千两黄金。”宫本千代咬牙切齿，“冯远道，你们这群废物！非但没能缴获白秀娥手中的秘密档案，反倒放任这支运金队安然过境！两千两黄金，那是太行山根据地用来购置药品、武器弹药的命脉！”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冯远道双手捧住听筒，整个人呆立当场。他抬起手掌，对着自己的脑门接连狠狠拍打数下，“啪啪”几声闷响，想要把混沌的头脑打醒。

连拍数掌之后，他才猛然醒悟，后背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