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河的河水滚滚流淌,秋日的河风卷着河滩上的沙砾,打在人的脸上生疼。淄河大桥与上游浮桥两处要道,已经被冯远道派出来的特务小队死死扼守。
八方面军负责掩护渡口的游击队员,依托河岸乱石工事,和对面的特务打得难解难分,枪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子弹呼啸着掠过河面,溅起一片片水花。
运金队王队长站在一片茂密的杨树林背后,耳边全是桥头上传来的激烈枪响。
两千两黄金分装在几十个粗布包袱里面,沉甸甸压在队员和招远农夫的肩头。
眼看前方渡口被敌人卡死,想要直接从淄河桥、浮桥通过已经完全没有可能,继续待在开阔河滩,一旦被特务迂回包抄,整支运金队就要全军覆没。
王队长攥紧手中的匣子枪,脸色铁青,猛地回过头,向着身后的队员高声下达命令。
“所有人听我命令!把身上的黄金包袱全部卸下来!”
队员们面面相觑,但没有半分迟疑,纷纷把沉甸甸的包袱从肩头解下,堆放在地面的枯草之上。
王队长目光扫过那几名从招远雇来的农夫,目光最后落在身材敦实的铁柱身上。
铁柱是本地庄稼汉,膀大腰圆,性子耿直憨厚,这一路上一直帮着搬运黄金。
王队长一把拉住铁柱的胳膊,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郑重交代。
“铁柱,你听好了。待会儿,所有能拿枪作战的弟兄,全部跟我冲上去参战。你们几个农夫,就留在这片杨树林后面,找大树掩体躲好。如果我们冲到前面,全部战死,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拼尽全力,把这批黄金完整护送到太行山根据地;第二条,历尽艰险,原路退回招远。”
说到这里,王队长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但是!有一条铁律绝对不能破!这些黄金,是招远千千万万老百姓省吃俭用凑出来,支援全国抗日大业的,它属于全中国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就算我们全部把命丢在这里,这批黄金,也万万不能落到鬼子和汉奸特务的手上!懂不懂?”
铁柱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紧攥起,指节咔咔作响。
“王队长,俺懂!”
王队长继续说道:“你该知道,在招远金矿那边,过去就发生过不少事。多少人被金银迷了心窍,妄图私吞、偷窃这批抗日黄金,到头来,一个个全都落得身死的下场。黄金是中国人的,谁要是敢起歹念,打这批黄金的主意,那就是死路一条,要遭天谴!”
铁柱重重一拍自己的胸脯,眼神无比坚定。
“队长!您尽管放心!万一你们在前面遭遇不测,就算俺们几个爬,也要把黄金爬回招远!一两一毫黄金,俺们谁都不会动!”
站在旁边的其余四名农夫,也纷纷上前一步,一个个神情肃穆,齐声表态。
“俺们绝不碰半分黄金!”
“拼死也要护住这些金子!”
王队长看着他们,心里稍稍安定,拍了拍铁柱的肩膀。
“好弟兄!那我们就放心上去杀敌。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跟这些狗日的日本鬼子、汉奸特务拼到底!”
铁柱往前踏出一步,黝黑的脸上满是血气,高声开口:“队长!俺们几个虽然不会放枪,可俺们腰间全都别着砍柴大刀!就算没有枪,俺们拿石头、拿刀子,哪怕用牙咬,也要咬死几个鬼子,替被祸害的乡亲们报仇!”
王队长愣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
“好!那就这样!就地挖坑,把黄金全部埋藏起来,做好隐秘记号,千万不能叫敌人发现!等打退敌人之后,咱们再回来挖出来继续赶路!”
十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借着杨树林的掩护,挥动随身携带的铁锹,飞快在树根之下挖掘土坑。
一大堆沉甸甸的黄金包袱小心翼翼放进坑中,盖上泥土,铺上枯枝败叶,又在旁边的老杨树树干刻下只有他们自己认得的隐秘记号。
处理完黄金,运金队里面二十多名持有武器的游击队员,加上铁柱等五名手握大刀石块的农夫,弯着腰,借着荒草掩护,悄无声息向着桥头的敌侧后方悄悄摸过去。
小树林外面,八方面军的游击队员正趴在石头后面,死死抵抗特务小队的进攻。
八名特务分散躲在岩石土堆后面,不断向西面的我方阵地开枪射击。
王队长抬手示意众人压低身形,队伍悄无声息绕到特务侧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