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辛青莲人还没有正式加入八方面军,可她的心,早就向着太行山根据地。这一路跟陈卫国联手并肩浴血,一桩桩大事亲身经历,愈发印证家族长辈当年的判断。南方军与八方面军,两者的格局、初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山包之下,四十多名日军踩着碎石,慢慢向上迂回。此时双方相距约莫还有两百步开外,这个距离,日寇的步枪很难造成有效杀伤。
辛青莲抬手摸过腰间的手榴弹,木柄外壳被手掌捂得温热。
“手榴弹全部准备妥当。”辛青莲压低声音,对周围众人说道,“鬼子要是敢一股脑猛冲上来,我们居高临下投掷手榴弹,保管叫他们被炸得人仰马翻。他们若是识趣,随便在山脚下虚晃一圈就收兵回撤,那倒还能捡回一条性命。”
白秀娥握着手里的驳壳枪,目光望向山下正在蠕动的日军散兵线,心里藏着几分疑惑,转头轻声发问:
“辛同志,你们从济南那边连夜赶过来驰援,一路到处都是日伪哨卡危机四伏。你手下带的又大多都是女兵,一路上险象环生,难道你们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辛青莲嘴角扬起一抹坦荡的笑意,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草屑。
“怕死,那就不会来干抗日这桩事。日寇侵占济南,城里城外千千万万老百姓深陷水火,不论男女老少,谁又能真正躲得过灾祸?想要活下去,唯有拿起枪跟鬼子硬碰硬。”
她顿了顿,眼神之中浮起一层肃穆,继续诉说自家过往。
“我们辛家祖上就跟倭寇、跟外敌打过仗。早年在东北,我们家族就有三位长辈上阵抗击日寇,全部壮烈殉国。他们临死之前留下遗,辛家每一个子弟,肩头都要扛起抗日的重担。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做苟且偷生的亡国奴,绝不屈膝当汉奸。”
“我虽为女儿身,打小读的便是花木兰、梁红玉的故事。骨子里就认定,绝不能卑躬屈膝,任凭侵略者在我们的国土上肆意横行。济南本就是中国人的济南!小鬼子想要在这里作威作福,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他们的狗头,就要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之上,谁也别想侥幸逃掉!”
一番铿锵话语传入耳中,白秀娥只觉得浑身热血翻涌,大受振奋。
“我的丈夫生前也是常常讲这句话,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只有万众一心联合抗日,才能守得住我们的家国。”
辛青莲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多了几分沉重。
“可只把希望寄托在南方军身上,终究是行不通的。现如今南方军主力退往重庆,嘴上喊着抗日,心里却时时刻刻觊觎中原战后的胜利果实,很多时候还处处跟八方面军相互掣肘。就拿冯远道来说,堂堂南方军派出来的特使,本该上阵打鬼子,现如今反倒投靠泺源公馆,调转枪口,把刀锋对准我们抗日队伍。一支队伍里面充斥着这般人物,又怎么能够指望他们把日寇赶出去?”
听到这番话,白秀娥的脸上一阵阵发烫,心底涌上浓浓的惭愧。
她的丈夫,恰恰就是南方军体系内的军官,最终战死在抗日前线。可亲眼见证冯远道这类人叛变投敌、残害同胞之后,她不由得生出万般感慨。丈夫昔日带着部下同日寇浴血厮杀,抛头颅洒热血,可一将无谋,累死千军。那些跟着丈夫舍命冲锋的弟兄,他们流出来的鲜血,到头来,仿佛只不过染红了一部分高官的顶戴花翎。
白秀娥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吐露心声:“我时常在想,若是早一点看透这些,当初我说不定会劝说我的丈夫,奔赴太行山,投奔真正为老百姓打仗的八方面军效命。”
辛青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平和而坚定。
“现在醒悟过来,也一点都不算晚。中原大地之上,任何一个普通人,只要能够认清时局,愿意站在人民一边,投身联合抗日,甘愿鞠躬尽瘁。不管什么时候拿起枪,什么时候看穿南方军的真面目,什么时候懂得只有八方面军才能解救中原苍生,都为时未晚。”
两个人靠着巨石,越聊越是投机。回想一路走来的种种波折,白秀娥内心满是懊悔。先前受冯远道花巧语挑拨蒙蔽,她还一心想要为战死的丈夫操办一场风光国葬,现在回头再想,那份爱慕虚荣的念头,实在是叫人脸红。
她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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