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透,山间只有寥寥几点星光。
两支队伍,就此分开。
辛青莲、白秀娥带着二十多名青莲社战士,故意留下不少脚印痕迹,朝着北边渤海滩涂疾驰而去,马蹄、脚步踩得沙土凌乱,刻意留下行军的痕迹。
另一边,小鼠与王队长带领运金队主力,压着沉甸甸的黄金包袱,悄无声息钻入幽深山林,向着昌北秘密交通站稳步前行。
走出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的公路方向传来卡车引擎轰鸣,车灯的光柱划破沉沉夜幕。鬼子的增援部队终究还是追过来了,车轮滚滚,向着淄河西北方向的山野扑来。远处隐约传来噼啪枪响,是辛青莲那一支诱敌小队已经跟敌人的侦查哨接上了火。
枪声断断续续一阵阵飘进山林,运金队所有人脚步不由得顿了顿。铁柱攥紧拳头,咬着牙低声说道:“辛同志他们打响了,鬼子果然被引过去了。”
小鼠心里沉甸甸的,望着北边枪响传来的方向。
“但愿他们能够平安脱身。我们不能耽搁,加快脚步,早一刻赶到交通站,就少一分危险。”
山风穿过林梢,哗哗作响,运金队的身影隐没在重重树影之间,背负着来自招远的抗日希望,继续在渤海走廊的险途之上艰难跋涉。
淄河桥头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尽。
辛青莲带着十几名青莲社女兵,汇合白秀娥,队伍不敢做半分停留,扭转身形向着西北方向的莽莽山林急速撤离。
身后,日寇卡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轮胎碾压土路,轰隆隆的声响在旷野之间格外刺耳,敌人的追兵已经咬在了尾巴后头。
“快进峡谷,往山里面钻!”辛青莲一手提着双枪,一边高声下达指令。
十几道身影飞快冲入两山夹持的峡谷隘口,脚下是遍布碎石的羊肠山道,灌木荆棘横生,卡车的宽大车轮根本没办法在这种崎岖山路通行。
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响,日寇的车队被迫在峡谷入口停住。四十多名日军士兵推开车门跳落地面,背上全部披挂齐全单兵装具,步枪、干粮袋、铁皮水壶、成捆的手榴弹一应俱全,整理好武器之后,排成散兵线,抬脚向着山上徒步展开搜捕。
队伍穿过两道蜿蜒曲折的峡谷,一路向上攀爬,最后抢占了一处居高临下的小山包。
山包顶端矗立着几块好几人高的巨大青灰色岩石,岩石背后凹陷形成天然掩体,荒草齐膝,正好可以隐蔽所有人的身形。
刚刚站稳脚跟,辛青莲便立刻着手调整部署。常年在敌后山林辗转作战,已经给她打磨出一套成熟的实战兵法。
“全体听我命令!立刻拆分三人作战小组!每一组两个人负责射击,一人掩护,一旦情势不妙,可以交替掩护,边打边撤。我们不跟敌人死拼,诱敌才是首要任务。”
女兵们动作干脆利落,片刻功夫便完成分组,各自散开,依托岩石、土坎,占据各个射击点位。
白秀娥靠在一块巨石侧面,侧过头望向身旁从容调度的辛青莲。
外人大多只看见她双枪骁勇、上阵敢冲杀,却很少知道她的出身来历。
辛青莲本是济南周边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之后,祖上出过武举人,先辈曾经披甲上阵奔赴疆场为国效命。自小家中便延请名师教她读兵法、练武艺,一手双枪百步穿杨,方圆百里少有对手。
还没等日寇铁蹄踏进济南城,南方军不少高级长官就听闻她的才名,数次派人登门礼聘,想要邀她入伍效力。可当时家族的长辈一眼看透时局,直接回绝了邀约。长辈看得通透,彼时的南方军,派系纠缠,私心泛滥,并不是真正一心为天下黎民百姓谋出路的队伍;反倒是远在太行山的八方面军,才是踏踏实实抗击日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