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道如蒙大赦，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他伏在地板之上，连连叩首道谢。

“多谢小林将军不杀之恩！属下粉身碎骨，也必定完成将军交代的任务！”

金三牙站在侧边，冷眼旁观这一出发生在泺源公馆办公室门口的闹剧。

他知道，一箱银圆、一批枪械已经交到冯远道的手上，接下来，济南城内外，又会掀起一场新的血雨腥风。

暮色沉沉，济南城内街巷之上，路灯昏黄，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金三牙紧随冯远道身后，一前一后，回到泺源公馆附近那处用作临时落脚的旅馆。

刚刚走到旅馆街口，金三牙眼角余光一扫，心底不由得猛地一沉。

旅馆四周的街巷拐角、院墙阴影之内，三三两两站立着便装的日寇特务，腰间鼓鼓囊囊藏着短枪，看似漫无目的闲逛，实则把整座旅馆围得水泄不通，进出的每一个人，都落入他们的监视之下。

金三牙不动声色，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跟冯远道跨进旅馆大门。踏进房门那一刻，他心里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临时落脚的居所，分明就是一座看不见铁栏的囚笼。

冯远道，堂堂南方军外派特使，往日里游走各方的多面间谍，现如今，性命已经完完全全攥在了泺源公馆小林樱子与宫本千代的手掌心里。这便是两个女鬼子精心布下的圈套，一步一步引诱冯远道陷落其中，等到他幡然醒悟之时，早已插翅难飞。

冯远道还沉浸在昌邑惨败的懊恼与屈辱之中，对此浑然不觉。

他一辈子自诩长袖善舞，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自以为可以在各方缝隙里面游刃有余，可当真的落入对手精心编织的罗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半点挣扎脱身的余地。

房间之内，桌椅板凳摆得齐整，窗户外面，不时传来特务走动的轻微脚步声。

现如今，冯远道身边旧部死的死、散的散，旧日心腹大多已经离他而去，众叛亲离。放眼周遭，他能够信任的人，也就只剩下跟他一同从淄河死里逃生的金三牙一人，其余人等，在他眼里全都不值得托付半分信任。

冯远道走到桌边，一屁股重重坐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三牙，叫旅馆伙计送一桌酒菜上来。”

金三牙点点头，走到门口，传唤旅馆的伙计。没过多久，伙计端来几碟卤味、两碟小炒，拎来一坛烧酒，把酒菜一一摆上桌面，躬身退出门外。

屋门关上，屋子里面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冯远道伸手掀开酒坛泥封，浓烈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和金三牙各斟满一大碗酒。

端起酒碗，冯远道仰头喝下一大口，辛辣的烈酒烧过喉咙，他脸上满是无尽的感慨。

“想我冯远道，早些年南来北往，叱咤各方，也算得一号人物。谁能料到，短短时日，就落到这般田地。现如今，我就好比一条看人脸色过日子的看家狗，一切全都要仰仗泺源公馆那边施舍，何其可悲。”

金三牙端起酒碗，浅浅抿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中看得通透，清清楚楚知晓冯远道是如何一步步堕落到这般境地。根源就在于此人太过自负，总以为自己手段高明，可以和日本人平起平坐，甚至想要虎口夺食，借着日方的力量捞取属于自己的利益。

可小林樱子、宫本千代二人，全都是东京间谍学校训练出来的高材生，属于谍战圈子里面实打实的精英。冯远道玩过的那些阴谋诡计、两面三刀的手段，这两个女鬼子样样精通，怎么可能被冯远道的花巧语牵着鼻子摆布。

金三牙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顺着冯远道的话语宽慰。

“先生，事已至此，不必太过消沉。手里尚且有人马，有泺源公馆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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