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樱子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辩解。

“不用拿大竹雄来当挡箭牌。我早就已经跟昌邑那边通了电话，大竹雄全部如实上报。是你把主力全部调集到城北，自己躲在城里日夜饮酒酣醉。战斗爆发的时候，传令兵寻到你，你醉得昏昏沉沉，根本没办法指挥部队！”

小林樱子越说火气越大，声音陡然拔高：“前线战事生死攸关，你身为统兵的负责人，居然酗酒误事！你们简直就是一群蠢货！”

北平方面已经发来电报，严厉质问济南泺源公馆，为何布置重重防线，依旧没能在昌邑拦截住八方面军的运金队伍，任由两千两黄金一路向西，向着太行山根据地输送。

北平高层的质问劈头盖脸压下来，所有压力全部落在济南的小林樱子与宫本千代的肩头。

两人完全拿不出合理的解释，面对上级的诘问，狼狈万分。一连串的作战失利，已经让上级对济南这边的指挥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冯远道清楚自己所有的狡辩都会显得苍白无力，自己犯下的过失确凿无疑，给日方造成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向着小林樱子连连磕头。

“小林将军！属下知罪！还望将军开恩饶恕！”

站在一旁的金三牙目睹这一幕，心中越发鄙夷冯远道。

就算是委曲求全向日本人求取活路，也该留存几分做人的骨气。可冯远道先是向宫本千代单膝下跪，转眼又向着小林樱子双膝叩拜，接二连三跪拜敌方女将，实在是身为男人的奇耻大辱。

冯远道脑袋磕在木地板上，砰砰作响，额头很快蹭出一片红印，嘴里不停高声呼喊。

“小林将军，这一场仗之所以落败，根源全部都在陈卫国的身上！所有谋划，都是陈卫国一手策划出来，我们处处落入他布下的圈套。若是能够派出死士，潜入敌后，伺机刺杀陈卫国。只要除掉陈卫国，八方面军群龙无首，我们就可以势如破竹，横扫胶东，彻底切断渤海走廊，把整条交通要道牢牢攥在手中！”

刺杀陈卫国，是冯远道此刻能够想出来的唯一救命稻草。只要这个提议能够打动眼前暴怒的小林樱子，自己就可以捡回一条性命。

而这一点，恰好也戳中了两个日本女军官心中的痛点。

这些日子以来，宫本千代、小林樱子数次与陈卫国交手，败多胜少，被对方的计谋折腾得焦头烂额，早就把陈卫国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宫本千代见局面再僵持下去，说不定小林樱子盛怒之下，真的会开枪击毙冯远道，连忙迈步上前，从中出面劝解。

“小林将军，请暂且息怒。冯桑已经拼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只是八方面军实力强悍，陈卫国诡计多端，才招致这一场挫败。现在事情还没有到完全无可挽回的地步。”

宫本千代话锋一转，抛出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我们安插在济南城内的线人传回消息，白秀娥现如今依旧潜伏在济南城当中，为八方面军搜集各类情报。倘若我们可以抢先出手，将白秀娥抓捕到手，就可以拿她做诱饵，引诱八方面军的人马前来营救，顺势设下埋伏，将前来救援的敌人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宫本千代的眼神变得幽深。

她看得十分透彻，白秀娥的身份太过特殊。她是牺牲的南方军将领遗孀，又深度参与八方面军的渤海走廊行动。南方军、八方面军、日军三方势力，都会看重白秀娥身上的价值。

谁若是能够抢先把白秀娥掌握在手心，就极有可能逆转当下处处被动的战局。

小林樱子握着枪，指尖依旧扣在扳机之上，低头看向跪在脚下的冯远道，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枪毙冯远道，泄一时之愤，也改变不了昌邑战败的既成事实。可若是留他一条性命，利用他的人脉，去执行刺杀陈卫国、搜捕白秀娥的任务，尚有一丝翻盘的希望。

许久之后，小林樱子缓缓压下心中的怒火，把手枪从冯远道的额头上挪开，“咔哒”一声松开扳机保险。

“冯远道，今天我暂且饶你一条性命。但是你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一次办砸差事，不用军法处置，我会亲手开枪结果你的性命。”

冯远道如蒙大赦，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他伏在地板之上，连连叩首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