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虽然内心出发点不尽相同,但是目标高度一致,拼尽一切,都要护住陈卫国这一根济南敌后抗日斗争的顶梁柱。
辛青莲望着跳动的灯火,声音低沉而坚定。
“只要陈队长还在,渤海走廊的整套调度运转就不会垮,招远黄金才能源源不断送往太行山根据地,山东各处游击力量才有主心骨。一旦陈队长遭遇不测,整条战线都会面临崩塌的风险,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小鼠重重握拳:“我回去之后,连夜就调整全部岗哨布防,把警戒等级提升到最高。不管日伪那边耍出什么样的花招,我们都要把风险挡在指挥部外面。就算敌人要闯进来,也只能从我们的尸体上面踩过去。”
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晨光透过旅馆木格窗,斜斜地洒进屋内。
冯远道一夜辗转,后半夜就彻底没有了睡意,披着一件薄外衣,立在窗边,默默地望着旅馆外面的街巷。
大街之上,随处可见泺源公馆派来的日伪特务,三三两两,在旅馆四周来回巡弋。明面上说是护卫安全,可冯远道心里比谁都透亮,自己名义上是特遣特使,实际上已经被日方变相软禁。人身自由被牢牢攥在别人手掌心里,进退皆不由己。
过往叱咤各方的风光早已烟消云散,如今想要挽回颓局,重新赢回生存的筹码,只剩下宫本千代此前交代的那一条险路。
那就是,迅速组建五支特别行动小队,冒险深入八方面军控制的游击防区,执行刺杀任务。只要能够取下陈卫国的项上人头,依附在陈卫国麾下的抗日武装群龙无首,便会不攻自破。
在冯远道的认知当中,八方面军之所以能够在渤海走廊纵横驰骋,大半的依仗,全来自陈卫国一人的谋划调度,除去此人,其余皆不足为惧。
他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心中反复盘算整套计划,片刻之后,转身朝着门外高喊。
“来人,去把金三牙叫到我屋里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金三牙跨步走进房间,脑袋微微低垂,双肩收拢,恭恭敬敬垂手站在门框边上,姿态显得十分驯顺。
冯远道转过身,目光落在金三牙身上,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三牙,现在有一桩要紧差事交到你的手上。你立刻着手,给我组建五支特别行动小队。枪支弹药若是缺口大,你可以去找宫本千代申请拨付,当然,我们也有别的路子可以自己筹措。你可以带着人手,夜里登门拜访城里的大户人家,向他们索要枪械、银钱。这是我从前办事的老法子,一旦手头物资吃紧,直接带队亮枪上门,用不了多久,钱财物资便能够手到擒来。”
金三牙眉头微微一皱,没有立刻领命,思索片刻,沉声开口说出心中的顾虑。
“先生,筹措钱粮倒算不上什么难事。可摆在眼前最大的难处是,我们很难混进八方面军的解放区腹地。我专门向日方这边打探过消息,泺源公馆安插的内线,眼下也没有能够直接送我们潜入根据地的渠道。事到临头,一时间实在想不出稳妥的混入办法。”
冯远道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胸有成竹地说出自己的计策。
“这有何难。你让小队里面的人,全部乔装改扮,打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肩上挑上货担。货郎走村串户,四面八方哪里都能够去。只要摸到一点八方面军队伍的蛛丝马迹,便立刻尾随追踪,伺机下手。”
金三牙听完,连连摇头,并不认同这个冒险方案。
“先生,恕我直。若是就这么把五支小队一股脑全部派出去,极有可能被八方面军分割开来,各个击破。依我之见,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保存自身有限的实力。但凡发生战事,就要死死拖拽着日寇一同上阵,绝不能让日本人袖手旁观。日寇士兵单兵战力,和我们手下这批人相差无几,只有两方合力,才有打赢硬仗的机会。现如今泺源公馆分明就是拿我们当炮灰使唤,行动推进得越快,我们折损的人手就越多;干的差事越多,送死的概率也就越大。”
说到这里,金三牙的语气愈发沉重。
“这绝非危耸听,先生。这些天我跟底下弟兄接触,看得清清楚楚,队伍里面厌战的情绪已经四处蔓延。大伙心里都明白,冲在前面,多半就是白白送命。”
冯远道听到这番话,两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色骤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