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郊外,方家庄外那座废弃老砖窑前。
陈卫国与小鼠两个人,身上没有携带半分武器,一前一后,踩着满地干枯的荒草,缓缓向着砖窑的方向走去。
砖窑的四周,二三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从断墙、土垛、窑门缝隙里面探出来,冰冷的枪口牢牢锁定正在走近的二人。
土坡另外一侧的土墙背后,大牛伏身在土堆之后,手中长枪已经上膛,准星死死咬住砖窑的主出入口。他身后,数十名八方面军战士全部隐蔽就位,手指搭在扳机之上,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行前陈卫国反复严令,没有自己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许擅自开枪,不许贸然冲杀。
这是一步险到极致的棋。陈卫国手无寸铁,身前没有任何遮挡掩护,只要砖窑里面的人扣下扳机,顷刻间便是身死当场。
大牛攥着枪的手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他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死死压住冲锋营救的冲动。周围每一名潜伏的战士,全都替陈卫国捏着一把冷汗。
可众人心中又充满敬佩。这便是八方面军的胆气,明知道深入虎穴九死一生,依旧敢单刀赴会,以一身坦荡直面群匪。
离砖窑窑门越来越近,两个放哨的土匪从窑门后面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走近的两个人。
陈卫国侧过头,高声对身旁的小鼠叮嘱,声音清楚地让窑内的匪众也能够听见。
“小鼠,你记牢,今天我们到这里,是来谈判。全程不动用任何武力,明白吗?”
小鼠同样高声应答:“明白,队长!”
这一番对话,就是特意讲给砖窑之内的人听,消解对方的戒备。
窑门之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七八名土匪鱼贯走出砖窑,手中长短枪械全部抬起,枪口直直对准陈卫国和小鼠两人的胸口。
两名匪兵跨步上前,伸出手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搜遍二人全身,衣缝、腰带、袖口,一处都没有放过。
搜完之后,一名土匪转头朝着窑内大声呼喊:“大当家!这两个人身上没有武器,两手空空!”
喊声落下,过山虎带着四五名贴身亲信,迈步从砖窑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腰间挎着一把阔背大刀,满脸虬须,目光锐利,上前对着陈卫国抱拳拱手。
“陈长官,久仰你的大名。今日有缘得见,没想到不是在我们胶东的地界,反倒是来到了你掌控的济南周边。”
陈卫国脸上露出从容的笑意,同样拱手回礼。
“英雄相见,何必计较身处何方。整个中原大地,全都是我们中国人的土地,在哪里相逢,都是一样。”
过山虎豪爽地仰头一阵大笑,抬手向砖窑里面一比划:“陈长官,请进窑内说话。”
小鼠身子猛地向前半步,想要出阻拦,胳膊却被陈卫国一把按住。
陈卫国朗声开口:“好,那就叨扰大当家。”
小鼠压低声音,气息急促:“队长!万万不可!一旦我们踏入砖窑,外面的队伍便很难及时增援!窑内黑漆漆一片,谁也不知道暗中埋伏下什么样的阴谋诡计!”
陈卫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望向窑门深处。
“久闻过山虎乃是胶东响当当的豪杰,断然不会躲在暗处放冷枪害人。今日我们登门,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为的就是商谈双方合作。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跟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