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泺源公馆,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宫本千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目光沉沉,盯着摊开在桌上的山东地图。小林樱子方才的命令还回响在耳畔,要她连夜乘火车赶赴潍县,在那边守株待兔,等着陈卫国的人马自投罗网。
她越想越觉得窝火。
小林樱子表面上是让她去潍县布防,可谁都知道,前线战场刀枪无眼,万一真打起来,她宫本千代一个不慎,死在潍县,那小林樱子就等于不费吹灰之力,除掉了自己这个压在她头上的对手。这一招借刀杀人,小林樱子玩得不可谓不精。
“哼,想让我给你当挡箭牌、垫脚石,门都没有。”宫本千代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不能在潍县孤身犯险,得拉上足够的人手,给自己多铺几层保障。思来想去,一个名字浮上心头,金三牙。
这个金三牙,原本是跟着冯远道做事的。后来冯远道失势,这家伙见风使舵,转投到自己门下,办事还算机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颇懂得揣摩上意。如今正是要用人的时候,把他拉上,一来多个帮手,二来也能在关键时刻当个垫背的。
宫本千代抬手,朝门外喊道:“来人,去把金三牙给我叫来!”
泺源公馆侧院的偏房里,金三牙正百无聊赖地靠墙坐着,心里七上八下。近来宫本千代一直没有召见他,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位女鬼子长官给遗忘了。在这乱世里,没了主子的倚重,就等于断了财路和前程,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正胡思乱想间,一名宪兵推门而入:“金三牙,宫本将军传你,立刻到办公室回话!”
金三牙浑身一震,随即一股狂喜直冲头顶,整个人从地铺上弹起来,连声应道:“这就去!这就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赶到宫本千代的办公室门前,理了理衣襟,这才恭恭敬敬地推门进去,垂手立正,满脸堆笑:“宫本将军,可是有什么吩咐?”
宫本千代抬眼看了看他,指了指桌上的地图:“金三牙,我准备去潍县一趟。八方面军的陈卫国,带着人一路跟着魏三的队伍往东走,张店、益都都吃了大亏。下一步,他们十有八九要在潍县动手。”
金三牙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沉吟道:“将军,这么说来,八方面军的确是咬住魏三的队伍不放。魏三走到哪里,哪里的鬼子就遭殃,城内一乱,游击队便趁乱袭击守军,这法子着实歹毒。”
他走上前,拿起桌上摆着的张店、益都两处失利的战报,翻看了几页,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天!张店折了十五人,益都又搭进去这么多,连军火库、粮仓都被搬空了!将军,这陈卫国的胃口,怕是要把东边几个县城的人手,一个一个全给吃掉啊!”
宫本千代点了点头,脸色阴沉:“你说得不错。真没想到,魏三这些家伙从胶东过来,捅了这么大的娄子。现在他们拍拍屁股回到胶东,还想作威作福、扶摇直上?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金三牙,你听好了。等魏三他们把这趟差事办完,就没用了。到那时候,直接把他们干掉,另选有用之人上位!”
金三牙猛地抬起头,与宫本千代的目光对上,心中一动,连忙试探道:“将军的意思是……”
“金三牙,我很看好你。”宫本千代盯着他,缓缓说道。
这三个字一出口,金三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整个人亢奋得几乎要原地跳起来,赶紧双脚一并,“啪”地一个立正,挺直腰板,满脸谄媚地拍着胸脯表忠心:
“将军!只要您用得上,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是将军派我到胶东去当山寨头领,我金三牙一定把那边的土匪草寇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们一个个老老实实为皇军效力!到时候,把招远、掖县的金矿牢牢控制在手里,搬一座金山来献给将军,报答将军对我的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