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虎摇了摇头:“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日本人跟魏三火并上面。魏三这个人反复无常,就算他侥幸逃出生天,逃回胶东,依旧是一股祸害。周莽、宋老二以及那些被裹挟的普通弟兄,大多本是受苦的庄稼汉,只是乱世之中落草,应当争取过来,加入咱们抗日队伍。至于魏三这种一心只贪图钱财地盘的草莽,绝不能轻信。”
小鼠点头:“说得没错。我已经安排城内的暗线,悄悄接触周莽,告诉他,若是魏三执意要踏上日本人安排的出城路线,等到队伍开拔半路上,周莽就可以鼓动愿意抗日的弟兄就地哗变,脱离魏三,往城外土围子这边靠拢,咱们会安排人手,在外围接应掩护。”
另一个骨干皱起眉头:“那若是魏三不上圈套,不肯走日本人指定的那条大路,该怎么办?”
“也无妨。”过山虎目光看向地图,手指划开几条道路,“若是魏三识破诡计,不肯听从金三牙的哄骗,那他就只有两条出路:要么固守东门客栈,跟日本人硬拼,要么连夜拼死强攻东门突围。无论走哪一条,对咱们来说都有机可乘。潍县城这潭浑水,越乱,对咱们游击队就越有利。”
小鼠又开口,补充城内情报:“还有金三牙,如今被宫本千代画了大饼,许诺剿灭魏三之后,让他做济南保安大队长。这家伙如今得意忘形,四处安插密探,四处打探城内谁私通游击队。城内不少老百姓,都被他手下爪牙骚扰,怨声载道。”
“汉奸猖狂,终归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咱们的目的,不是看热闹,是争取人枪,壮大抗日力量。明天一整天,城外各个路口全部布置暗哨,一旦潍县城方向有大队人马出城的动静,立刻快马传消息回来。”
潍县东门客栈。
魏三蹲在木案旁边,把一捆捆黄澄澄的金条、沉甸甸的大洋,用厚油布层层裹紧,再拿粗麻绳反复捆扎结实,打成一个不大却沉甸甸的包袱
这一批金银,都是之前宫本千代许诺给他的犒赏,
魏三心里谁都信不过,哪怕是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手下,他也不敢完全托付。
他心中早已经暗自打好算盘:一旦局势彻底崩坏,潍县城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他就换上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乔装改扮,独自一人悄悄逃出潍县城。什么弟兄袍泽,什么回胶东称王称霸,全都可以抛到脑后。
只要怀里这一包金银在手,不管是奔青岛,还是远走上海,都可以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他一边捆扎包袱,一边低声喃喃自语:“什么称霸胶东,什么招远掖县金矿,都是画出来的大饼。乱世之中,只有揣在自己手里的金银才是真的。大难临头,顾得了自己就不错,旁人死活,哪里还管得过来。”
包袱捆扎完毕,魏三把它塞到床板底下一处隐蔽的暗洞当中,用碎稻草牢牢遮盖严实。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摸向腰间。
驳壳枪别在腰侧,怀里还揣着一把掌心短枪,就连右脚的靴筒内侧,也暗藏一把小巧的撸子。三把枪,三颗不同的退路,时时刻刻贴身带在身上。
如今潍县城内外步步杀机,鬼子、八方面军、各方江湖势力犬牙交错,手里没有家伙,睡觉都睡不踏实。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咚咚咚”几声急促叩门声。
“魏先生!泺源公馆来人,宫本千代长官传下命令,请你立刻前往公馆议事,不得耽搁!”
魏三浑身猛地一震,心头咯噔往下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隐隐预感到,这一趟泺源公馆之行,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可宫本千代的传唤,他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若是敢抗命不去,当下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魏三伸手把衣襟理平,将身上三把枪全部藏妥,确认不会露出半点枪柄轮廓,才推开房门。
门外站着两名挎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宪兵,面色冰冷,一不发。
魏三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跟着两名宪兵,穿过东门一条条街巷,径直朝着泺源公馆走去。一路之上,街道两侧随处可见一队队来回调动的日伪军,枪刺在日光底下泛出冰冷的寒光,满城都是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