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牙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献计:“太君,属下倒有一条计策。不必现在就动手杀人。三日之后,照旧下令让魏三带着队伍离开潍县,按原定路线往东开拔。我们提前在城东旷野的夹沟两边,埋伏下警备队与机枪阵地。等他们全部走进包围圈,再动手清剿。到时候,魏三、周莽,连同那些心怀异心的弟兄,一个都跑不掉。对外就宣称,这支队伍半路哗变,皇军是被迫平叛。如此一来,城里老百姓看不出破绽,小林樱子将军那边,我们也好回话。”
宫本千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狞笑:“很好,就按你的谋划来办。但是记住,不可走漏半点风声。魏三老奸巨猾,一旦嗅到危险,待在城里拼死作乱,我们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金三牙拍着胸脯保证:“太君放心!所有埋伏全部由我暗中调度,伪军换上便衣,提前分散开进夹沟山林,白日隐蔽,夜里布防,外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四门哨卡严加管控,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城,断绝魏三再次联络游击队的通道。”
宫本千代目光沉沉盯住金三牙:“这件事办成,胶东方向空出来的位置,我会向济南泺源公馆上书,举荐你接替魏三的差事。若是办砸,你知道后果。”
听到这话,金三牙浑身一阵亢奋,深深弯腰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胸口:“属下肝脑涂地,绝不辜负太君的栽培!”
离开泺源公馆,走在大街上,金三牙心里得意洋洋。在他眼中,魏三已经是一具死人,只等三日之后,潍县城东夹沟,便是他的埋骨之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隔墙有耳,公馆外面打杂的一个伙夫,是八方面军安插的内线,方才屋内大半对话,被他断断续续听了去。趁着买菜的机会,他把这条要命情报写在桑皮纸上,藏进菜筐夹层,想方设法送出潍县城。
东门客栈内,空气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周莽自从拂晓回城之后,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小鼠提出的三个条件他已经原原本本转告魏三,可魏三只是嘴上敷衍,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总是用“容我思量”搪塞过去。周莽几次想要再追问,都被魏三随便找理由岔开。
院子里的弟兄们,也渐渐察觉到气氛不对。金三牙手下的伪军,在客栈大门、院墙四周增加了岗哨,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把整个客栈团团围困。出入的人全部要盘问登记,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自由走动。
宋老二悄悄拉住周莽,躲到马棚的干草堆后面,低声说道:“周莽,我看情况越来越不妙。门外的哨卡一天比一天多,咱们像是被圈进笼子里。魏三整日躲在上房喝酒,问他往后的出路,他也不肯说实话。你昨夜出城见过过山虎、小鼠,那边到底是什么说法?”
周莽左右望了望,确认附近没有金三牙的眼线,才把小鼠提出的三个条件低声讲了一遍。
宋老二听完眉头紧锁:“要日军布防情报、分批出城、指挥权归过山虎。这三条,魏三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答应?他一辈子争强好胜,做梦都想在胶东称王,交出指挥权,等于废掉他所有野心。我看魏三所谓的联络投诚,十有八九又是在耍诡计。”
周莽心里一震,被宋老二一句话点醒,昨夜喝酒头脑发热,没多想,此刻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魏三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想要投奔八方面军?只是拿我们所有人当棋子,给他自己换一条逃命的路子?”
“难说。”宋老二沉沉叹气,“魏三这个人,凡事优先保全自己,弟兄们的性命,从来都排在后头。”
就在两人低声密谈的时候,廊柱的阴影之中,魏三静静站在那里,把马棚里大半对话听进耳朵。他心头一片冰凉,手下人心离散,已经压不住了。
他悄悄退回上房,关上房门,细细思索。
金三牙派人送来的敲打警告,门外层层增加的岗哨,手下弟兄暗中的猜忌,再加上小鼠那三道无法接受的条件,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压到他的肩头。魏三隐隐嗅到一股死亡的气息。
他断定,宫本千代和金三牙绝不会真的放他平安去往胶东。所谓三日后开拔,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城东旷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这支队伍走进埋伏圈。
“好狠的鬼子,好狠的金三牙。想用城东夹沟,把我们一网打尽。”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望向远处城门的方向。现在硬冲城门,客栈外面层层都是伪军,很难杀出去。继续留在客栈,三日之后开拔,就是自投罗网。联络八方面军这条路,小鼠又处处设防,不肯轻易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