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莽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从暗渠钻进城的这一幕,早已落入金三牙派来盯梢的暗线眼中。
探子缩在巷口的柴垛后方,将周莽进城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二话不说,扭头飞快向伪军大院跑去报信。
东门客栈院内,魏三正站在廊下来回踱步,心神不定地等候消息。看见周莽翻墙溜进后院,他快步迎上来。
“周莽,你可算回来了!昨夜见到过山虎与小鼠没有?他们是什么说法?”魏三压着嗓音,眼神紧紧盯住周莽的脸。
周莽还有些宿醉后的疲惫,把小鼠提出的三个条件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听完这一番话,魏三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小鼠实在太精明,根本不上他的圈套。要城内布防情报、要分批出城、还要收走队伍指挥权,这三条条条扎在他的要害。真要是把布防情报交出去,等于把潍县日军底牌送给游击队,宫本千代一旦追查,他魏三必死无疑。交出指挥权,那他就彻底变成一个光杆,苦心维系的这点人马,就此跟他再无半点关系。
可眼下,又不能直接翻脸撕破。
魏三脸上堆起笑意,拍了拍周莽的肩膀:“好,好!小鼠、过山虎思虑周全,这几条条件合情合理。这件事事关重大,牵扯弟兄性命,不能仓促定夺,容我好好斟酌一番。”
周莽长出一口气,只当魏三真心在考量合作,全然没有察觉到魏三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大哥,那十根金条……”周莽小声提醒。
魏三淡淡道:“金条暂且先放在八方面军那边当作信物,等谈妥全部条件,再做处置。这件事千万守好口风,万万不能泄露到金三牙和日本人耳朵里,一旦走漏,咱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周莽重重点头:“大哥放心,我晓得轻重。”说完便回自己屋子补觉,脑袋昏沉沉,倒头就躺倒在床上。
待周莽房门关上,魏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他背着手站在院子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暗自盘算。
“小鼠啊小鼠,你倒是够谨慎,不肯轻易钻进口袋。既然明的圈套你不踩,那我就再换一套法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打扮成挑夫模样的人影一闪而过,这是金三牙的暗探,故意露个踪迹,给魏三一个暗示,东门客栈早已处在监视之下。
魏三眼角余光瞥见那人背影,心头猛地一沉,他心知肚明,金三牙的眼睛,已经死死盯在了自己和周莽的身上。潍县这座牢笼,想要脱身,只会越来越难。
院里伙计生火烧水,炊烟袅袅升起,又被晨风一吹,散了开去。
魏三站在廊下,心里头一刻也静不下来。
周莽虽被他哄住,但真要撕破脸,周莽撒手不管,他连向游击队递话的路子都要断掉。眼下这个节骨眼,多一条路,便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院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形瘦削的汉子。这人叫钱六,是金三牙安插在客栈附近盯梢的眼线之一。
钱六进得院来,也不多话,只在魏三面前站定,抱拳拱手,压低声音道:“魏先生,金队长让小人传句话。昨夜城里城外出没的可疑人等,金队长都看在眼里,还望魏先生凡事三思,莫要做出越界的事,到头来害人害己。”
这话说得客气,字字却都藏着刺。
魏三心头一凛,面上却装出一副困惑的模样,笑道:“这话说的,我魏三一直安分守己,客栈上下都归金队长统辖,我又能做出什么越界的事?莫不是有人嚼舌根,在金队长面前污蔑我?”
钱六皮笑肉不笑:“魏先生心里明白就好。金队长还说了,周莽兄弟昨夜一夜未归,今早天没亮又摸回城里,这在兵荒马乱的时节,可是要招祸的。让小人提醒周莽兄弟一声,往后还是老实待在客栈里,免得被巡逻的兄弟当成可疑人抓了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魏三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周莽那人你也晓得,贪杯好酒,昨夜喝高了,许是醉倒在哪个角落里睡着了。回头我好好说他几句,叫他往后不敢再这般胡闹。”
钱六也不再多,拱了拱手,转身走出院门,很快便消失在外头的街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