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牙站起身,往门口望了一眼,确认门外哨兵距离尚远,才再度开口。
“也未必就全然没有活路。三日之后大队人马开拔,城门口人喊马嘶,乱作一团,那才是唯一的机会。只是这中间风险极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这件事,要不要赌一把,决定权还在你魏三自己手上。”
说完这一番话,金三牙不再多做停留。
“我不便在此久留,待得太久,反倒会惹起宫本千代那边的疑心。你好好想一想,这两日夜,咱们再寻机会细说。”
话音落下,金三牙推门走出厢房,房门“咔嗒”一声重新合上。
屋子里面,又只剩下魏三孤零零一人。油灯的火苗突突跳动,映着他一张阴晴不定的脸。
墙外院坝,周莽、宋老二还在低声议论开拔之后的凶吉。而魏三坐在屋中,脑子里面翻来覆去全是金三牙方才那几句语。
逃,还是不逃?
赌,还是认命跟着队伍踏上去胶东的死路?
两条路摆在眼前,每一条路上,都铺满了看不见的刀与剑。
厢房里,又重新摆上一桌酒菜。
魏三亲自叫伙计整治出大盘的卤牛肉,整碟的炒花生,还有一坛窖藏老酒,泥封拍开,醇厚的酒香在屋子里漫开来。
他心里早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周莽请过来。在他眼中,周莽早就暗地里和城外的八方面军牵上了线,和过山虎、小鼠他们有了往来。
这一点,魏三看得分明。他不打算当场戳破,更不想直接动刀枪把人拿下,那样一来,消息走漏,金三牙、宫本千代立刻便会闻风而动,自己这点盘算,瞬间就会化为泡影。
不多时,周莽应声而来。
他进门的时候还有几分忐忑,目光四下扫过,见屋里只有魏三一个人,桌上酒菜齐备,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他猜不透魏三打的是什么主意,这几日兵权尽数落到金三牙手里,人人自危,谁都晓得这潍县城里,每一步都藏着陷阱。
“大哥,你找我?”周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落座。
魏三脸上堆起亲热的笑意,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胳膊,把他按到凳子上,自己拎起酒坛,亲手给周莽斟满一碗酒,又给自己也倒上。
“来,坐。咱们弟兄,好久没有安安稳稳坐下来喝一杯了。”魏三把酒碗推到周莽面前,缓缓开口,“咱们当初从胶东一道出来,刀山火海一同闯过,兜兜转转,如今又要往回走,回胶东去。我知道你脑子活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些年,若不是有你在旁边搭手,我也走不到今天。”
周莽垂着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心里暗自提防。
魏三话锋轻轻一转,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闲谈:“前几日,你是不是悄悄出城,见过八分区那边的游击队?”
一句话,直戳要害。
周莽心里猛地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连连摇头,矢口否认。
“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眼下城里到处都是金三牙的人,还有泺源公馆派出来的密探,这种话说出去,是要掉脑袋的。我这些日子,除了清点弟兄们的行囊,哪里都没去过。”
他打定主意,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若是被魏三当场拿住,扣上私通游击队的罪名,在这客栈之中,魏三若是动了杀心,他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
魏三看着他,也不逼紧,只是淡淡一笑,举起酒碗碰了碰:“你别急着否认。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