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听完这番话,浑身仿佛被冰水浇透,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原来自己的命运,早就被对方算计到骨头缝里面。就算侥幸活着回到胶东,也永远逃不出日本人的手掌心,早晚依旧是死路一条。
他心中百感交集,可脸上不敢流露出半分抵触。只能连连点头,声音沙哑:“属下明白……属下一切听从长官安排。”
宫本千代挥了挥手:“你可以回去客栈等候命令。三日之后,整队开拔,动身奔赴胶东。”
“是。”魏三躬身行礼,失魂落魄,转身一步步走出会客厅。
魏三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泺源公馆的朱漆大门。
三把贴身防身的枪械全部被收缴,兵权也被强行夺走。如今的自己,如同被拔去爪牙的野兽,再也没有半分自保的依仗。
他暗自苦笑,想自己魏三,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刀头上舔血,多少次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没有死在过山虎的刀下,没有死在八方面军游击队的枪口,到头来,却落到日本人的圈套里面,被摆弄于股掌之间。
他一路心事重重,往东门客栈方向走。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前脚刚刚踏进客栈的大门,金三牙后脚就带着一队伪军,紧跟着赶到。
大院之内,魏三手下所有弟兄,包括周莽、宋老二在内,全部被召集到院子当中。一排排人站得整整齐齐,脸上神色惊疑不定,不知道骤然之间发生了什么大事。
金三牙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高声向众人宣布命令:“奉宫本千代长官的指令!从今日起,你们这一支队伍,暂时交由我金三牙统辖调度!三日之后,整备行装,随同魏三先生一起离开潍县,开拔奔赴胶东!”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猛地砸进人群当中。
站在队伍里面的周莽和宋老二两个人,瞬间浑身一震,互相飞快对视一眼,眼神里面写满震惊。
二人心里原本已经盘算妥当,寻个合适的机会,就把城内搜集到的全部情报,偷偷送出城,递交给城外的过山虎与小鼠。可万万没有想到,日本人行动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如今队伍直接被金三牙接管,所有人都被伪军严密看管起来,四下到处都是金三牙带来的人手站岗巡逻。想要再偷偷派人出城传递消息,已经变得难如登天。
周莽心中暗暗焦急,可眼下被重重监视,半分办法也没有。只能跟随着一众弟兄,站在队列里面,默不作声地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
金三牙目光扫过院中一张张面孔,继续高声训话:“诸位弟兄,好好听从调遣,到了胶东,皇军少不了诸位的赏赐。若是有人敢滋生异心,违抗军令,那便是通敌重罪,格杀勿论!”
院子里面一众弟兄,大半都是魏三多年带出来的老部下,骤然之间改换统领,人人心中惶惶不安,可看着四周荷枪实弹的伪军,谁也不敢当众出声反驳,只能默然接受。
金三牙安排自己带来的伪军,分头接管客栈的大门、前后院墙、各个屋舍。把魏三原先手下人马重新划分编制,分班布岗,牢牢控制住整座东门客栈。
一番处置完毕,金三牙才带着手下的伪军,扬长离开。
喧闹的大院,很快归于沉寂。周莽、宋老二,连同所有弟兄,全部被金三牙分派到客栈各个院落、营房集中看管。
偌大的主院上房,转眼之间,就只剩下魏三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天井当中。
院子里冷冷清清,昔日前呼后拥,几十号弟兄听从自己号令,出入威风八面。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手下人马尽数归到金三牙手里。自己彻底变成一个孤家寡人,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一阵冷风卷过天井,吹得魏三身上的长衫猎猎抖动。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闷气。明明万般不甘心,可面对泺源公馆布下的这一套天罗地网,自己却没有半分反抗的资本,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面咽,被迫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他缓缓迈步,走上台阶,推开自己原先居住的那一间厢房房门。屋内冷冷清清,桌椅板凳原样摆放,床板底下还藏着那包捆扎完毕的金银包袱。可就算手里握着金银,外面到处都是鬼子与伪军的岗哨监视,想要乔装出逃,又谈何容易。